承欢还不忘喊了向汀雯一声，她闻声回过头，马尾在肩上轻晃。她微微眯起眼，带着点茫然，四下寻找是谁在嚷嚷。

“这儿！”承欢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向汀雯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他们脸上轻快地掠过，举起爪子懒洋洋地摇了摇，示意自己看见了。

学霸的世界令向汀雯不免惊叹，高三如此繁重的学业压力似乎没有影响到他们，孟扶芸插诨打科地很闹腾，对毕业的憧憬已经压不住了，走的时候还不忘笑嘻嘻地跟向汀雯说，等她毕业了回学校时给她带奶茶喝。

“好～那我等着那天！”

向汀雯前十六年过得太顺风顺水，她尚且没有意识到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但虚构的乌托邦摇摇欲坠，终会在猝不及防间被打碎。

一周之后一个大雨滂沱的早晨，向汀雯拎着湿淋淋的雨伞，狼狈不堪地冲进教室，敏锐地闻到一丝八卦的味道。

大家看似在读书，实则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快要盖过所剩无几的背书声。

“怎么了？”她走到座位放下书包，好奇地扭头问祝以清，却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清清？你怎么这个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还没等向汀雯坐下，祝以清一把抓住她，冰冷的指尖冻得向汀雯一哆嗦，她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汀汀，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你听了也……也先别激动。”

“不急不急，什么事你说。”

祝以清咬着下嘴唇，仿佛鼓足勇气一般才开口：“我听说……听她们在说，盛添南出事了。”

向汀雯的大脑被这个信息轰炸了一下，瞬间空白了几秒，她张了张嘴，从半死机的脑子里找到自己要说的话：“什么意思？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但她们她们说……说他已经死了。”

祝以清的声音低下去了。

窗外恰到好处炸响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吓得教室里的同学刹住话匣，面面相觑。

“什么？！”向汀雯的嗓音因为过于震惊而干涩变调，声音大到让同学们纷纷扭头看她。

向汀雯自知失言，惊慌失措捂住嘴：这怎么可能，盛添南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她上周还看见他来着……

那孟扶芸怎么办？

这不可能吧。

到最后向汀雯的脑子里已经混乱，只留下这个念头，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关系非常好，她听到这个噩耗都觉得难以接受，那孟扶芸怎么办？只剩四十几天就高考了，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早读一下课，承欢就扯着嗓子，天真地追着何棠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被舒景南紧急摁住嘴强制闭麦，但正是他这一嗓子，使得原本被诡异气氛笼罩的班级找到一个宣泄口，消息一下子长出了翅膀，飞速传遍全班。

学生时代的生活无聊，这些事在他们面前已经算得上是件大事了。

大家心照不宣地咀嚼着道听途说的秘密，又在书页翻动间将它传递下去。

她们说，盛添南死于意外，对方好像还是肇事逃逸。但不同的版本传来传去，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他们说得是真还是假。

向汀雯整个上午都坐立不安，外面下着暴雨，即便是白天，天色已经暗沉沉的，黑板上的板书张牙舞爪又格外晦涩，白炽灯的光照得黑板忽明忽暗，刺得她眼睛疼。

祝以清的情绪也不太好，毕竟她之前真情实意地喜欢过盛添南，后来看见孟扶芸和盛添南的互动后，她就很有眼力见地把喜欢默默吞咽下去，再也没有提起过。

难过的不止她们，舒景南听完何棠传来的最新八卦后，不知道想起什么了，脸色白得吓人，向汀雯竟然从他脸上看到一点神经质的不安。但她不可能去问他原因，便转身去戳着承欢，悄悄问他知不知道。

承欢这家伙看着大大咧咧咋咋唬唬，嘴巴倒是挺严的，他隐约猜到原因，但也不便说出来。承欢想了想，找了个有些劣质的借口：舒景南胆子比较小，听到这个有些害怕。

向汀雯自然不信，但看到承欢满脸真诚地看着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嗯嗯啊啊地应过去了。

中午放学时她实在是放不下心，偷偷跑去高三教学楼。她不敢贸然打扰，只是在他们班门口看了几眼。孟扶芸班的老师是出了名的严，此时整个班都在埋头做题，安静地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向汀雯不好站在教室门口，就躲在厕所门口等着众人放学。

铃响，大伙鱼贯而出。他们脸上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麻木，虽然在讲话，但声音也不是很响。不少人三三两两走过，而向汀雯始终没看到孟扶芸的身影，更不用说盛添南。

向汀雯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指尖冷得发颤，大雨似乎带走了晚春所有的热量，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即便是一个不那么熟悉的人的离去，也会让她如此感同身受。

她的共情力太强了，路上看见卖菜的爷爷奶奶守着自己小小的摊位，满怀期待地看着路人走过，却无人光顾时，会感到难受；一群人聊天，有人说话没人接腔她会替他们尴尬，然后默默地接下话题；看到谁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也会设身处地地为他们考虑，在心里操心来操心去，胡思乱想许久，却无法做什么。

这或许是上天赐予的技能，但这就像一把双刃剑，刻薄地将向汀雯劈成两半，让她时时感到矛盾和痛苦。

那我何必要为难舒景南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向汀雯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爱恨无法共通，向汀雯沉默良久，发现自己是个矛盾集合体。

看来我真是个怪胎。她冷笑了一声，得出一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