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欢和何棠二人挤在一起，你一下我一下的玩得不亦乐乎，玩偶头套过于闷热，被他们摘下来放在一边，二人挥舞着肥大的袖口，觉得对方十分滑稽，便躲在书后面哧哧地傻乐。柯小安的到来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

而另一边，舒景南穿着一身悲伤蛙的衣服，脸上的表情十分勉强，因为半分钟之前，他刚被向汀雯丧心病狂的笑声狠狠打击了一番。

舒景南有点郁闷地把视线移到前方，向汀雯的背还在一下一下颤抖，整个人都快趴到桌子上去了。她没扎头发，一贯熟悉的高马尾不见了，代替的是一水儿黑长的发丝，一直垂到快接近腰的位置。

舒景南的注意力瞬间被头发分散了几秒，但很快就回归正轨。

不是……有这么好笑吗？他十分糟心地拽了拽裤脚，无比后悔自己答应来扮演玩偶。

衣服的材质不怎么好，摸上去有些粗糙，坐下来还会滑稽地鼓起来，让舒景南没头没脑地想起工地上的塑料布。

他无意识地伸手抚摸，摸着摸着，一段不好的回忆从犄角旮旯里窜出，趁虚而入，瞬间填满整个脑海。舒景南瞬间回过神，意识到不对劲，慌忙摇摇脑袋，想将其从大脑里剔除，但谈何容易。

浩大凌乱的雨声，尖锐到直逼耳膜的警笛声，人们慌乱的呐喊，铁皮围栏被反复摔打在地的轰鸣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大脑里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一般，闷得喘不上气，四肢的血液像消失了一般，发麻到没知觉。舒景南难受到完全坐不住，只好无力地靠在桌子上。本来早饭也没吃多少，胃趁机添乱，一阵一阵收缩着疼起来，双管齐下的症状让他眼前逐渐开始发黑。

真是祸不单行。

舒景南其实不记得上一次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点问题。有段时间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只能直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没跟父母说过，因为舒景南心里清楚，这个是心理作用导致的，他不敢也不愿去面对这样的自己，只能咬牙忍住。后来症状有所缓解，但很快又有新的情况干扰，他时不时会胸闷气短，整个人难受到发抖。舒景南试过很多方法，最后发现集中注意力做事情的时候，会有些效果。但一旦松懈下来，反噬的威力犹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出于本能，他下意识闭紧双眼，整个人贴在桌子上，双手用力攥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试图用微薄的疼痛缓解强烈的不适感。

他不想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掉链子，但生理上的痛苦来势汹汹，一时根本没办法消除。尽管舒景南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还是惊动了向汀雯。她对背后的动静过于敏感，桌子缓慢向前移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朵里，向汀雯本能皱起眉头，转身想质问一下舒景南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结果就看到舒景南像脱水许久的鱼一般，奄奄一息地趴在桌子上。他的脸色很难看——向汀雯从未见过舒景南这幅模样，到嘴的话被吓得四散而逃，她转头猛戳祝以清。

“清清……你……你看一眼，舒景南他他他怎么了？”向汀雯舌头在嘴里打结，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祝以清扭头盯着舒景南看了几秒，“噌”地一下弹起来。

“他是不是晕过去了？！”

二人略带惊慌的声音成功惊动其他人，承欢看了过来，他试探地喊了他几声，见没反应，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跑过来把舒景南拽起来。

祝以清瞥见他的脸色：“我去！舒景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舒景南本来就很白，但他现在连带着嘴唇都没了血色，两颊灰暗，还隐隐泛着点青，感觉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

他差不多已经没意识了，眼神恍惚，视线完全聚焦不上了，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看上去特别吓人。

“把他衣服脱了！玩偶服穿着太热了！”向汀雯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爱恨情仇，急得直接上手拽玩偶服，拉链在侧面，几个人一拥而上，三两下把舒景南从笨重的衣服里拽出来。慌乱间向汀雯捏到舒景南的手指，凉得冻了她一下。向汀雯惊恐地缩回手指，难以置信地看着舒景南，一时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柯小安飞奔进教室，一分钟前她还在办公室和其他老师交谈甚欢，讨论着国庆三天假怎么好好休息，结果菇菇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来，连门都忘敲了，站在门口扶着门踉跄喘气，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老师……舒景南出事了……”

柯小安觉得自己上班以后就没有跑过这么快了，而且今天为了运动会走路方便，她还特意换上运动鞋，结果真的排上用场了。

柯小安在走廊上狂奔时想起自己大学体测时八百还能跑三分半，看来还是宝刀未老啊。菇菇都快哭出来了，柯小安一溜烟没影了，跟在后面都撵不上她。但柯小安晚了一步，大伙手忙脚乱地把舒景南扶到承欢背上，背起来就往医务室跑，何棠等人也跟着过去了。

柯小安一脸凝重地看着闹哄哄的教室，听见操场上响起校领导操着口音的普通话，一时间觉得自己缺少睡眠的脑子即将炸开。

她瞥了一眼丢在地上的悲伤蛙外壳，示意向汀雯捡起来，转身拉着还在喘气的菇菇，让她带着全班下去，自己则马不停蹄赶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