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出口,一股热流涌上眼睛,哽得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承欢的表情看上去像是牙疼,两只因为打篮球而格外粗壮的手搅来搅去,显得十分不安。
“那次我回来就进急诊了。”
“什么?!”承欢一巴掌呼到他胳膊上,“进急诊?舒景南,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舒景南黑白分明的眼珠落在承欢脸上,他看着认识多年的朋友,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几乎悲悯的神情。
“老毛病了,轻微躯体化再加上着急上火发高烧,一下火车就被我爸妈丢进医院。承欢,对不起,不是我不说,这件事我……真的没法说。”
其实那次情况非常严重,舒景南亲眼目睹到父母拖了不少关系找到的人冷漠无情地将他们视若珍宝的证据丢到地上,抬着脸,用一种傲慢又鄙夷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开口说道:“不好意思,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追究起来非常麻烦,更何况应当赔钱的人不止一方,你找我有什么用?要怪还不如怪你家女儿走路不看路,这么大一块铁皮倒下来都不会躲,不然怎么别人没砸到就她被砸到了?”
舒景南他们风尘仆仆赶来,只想抓着一丝希望,舒景南的怀里甚至还紧紧抱着姐姐的照片,想着她能看到他们为她讨回公道,但眼前的一切被男人的话彻底打碎。舒景南看见父亲疯了一样冲上去,自己和母亲死命拽住他的衣袖,那人从鼻子里发出冷哼,收回被拽的衣袖拍了拍,转身就走。
其实姐姐出事后,这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个情况,但舒景南实在没办法接受,明明对方来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会有结果,却遇到如此绝望的结果。这像是一场大型又缓慢的凌迟,他这几年经历过的事太过复杂,有段时间舒景南甚至都快要失去想起姐姐的勇气,更何况剖开伤疤反复折磨。
“舒景南,对于你姐姐的事情,我其实也感到很难过,这件事闹得很大,结果到现在了还是没有什么结果,各个部门负责人推诿扯皮,纠缠了这么久还是迟迟解决不了。”
“这话很残忍,但是我还是要说,高考只有两百多天了,你眼下要做的还是好好学习,你读文是想学法,那就努力考个好一点的大学,努力学成来为你姐姐申冤,好吗。”
柯小安心疼地看着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操场上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在这里也听得一清二楚,主持人朝气蓬勃的声音依旧嘹亮,但屋内是一片死寂。
舒景南低下头,一滴透明的泪珠砸到他的手背上,接着又是一滴,他的肩膀剧烈抽动着,像是把受到的委屈一并冲刷。
柯小安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承欢不知从哪变出一包纸来,哗哗抽了一堆纸递给他。
“我记得你姐姐,很好的孩子,很漂亮,真诚善良,每个老师都对她赞不绝口。她看向你的眼睛永远都带着笑。舒景南我开学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你们长得很像,每次我看着你,总会想起她来。”
舒景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们没有催促,只是让他静静地哭完,承欢的大脑终于开窍,非常有眼力见地跑出去买了水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乌龙茶?”柯小安看见承欢吭哧吭哧抹着汗,从怀里掏出瓶饮料递给她,十分惊讶。
“老师您最高记录是一星期喝了七瓶,这个概率实在有点高了,要是不喜欢干嘛每天都喝?”承欢说着,将一瓶汽水塞到舒景南手里,“哭完了吗?喝点水补充一下吧。”
舒景南起身去洗了把脸,仰起头灌了几口下去。除了眼睛里有暂时退不掉的血丝外,他的脸上基本看不出什么痕迹。
柯小安看了眼时间,觉得自己待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再不去看看自己班她心里有些没底。她站起来,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嘴:“你真的不回家休息一下吗?”
舒景南虽然脸上状态调回来了,但大脑刚被眼泪淹了有些短路,恍惚地看着柯小安,半天才憋出一句:“老师,我现在能申请走读吗?”
柯小安:???我就不该多问一嘴,能不要给我找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