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当地习俗,人去世之后三天才能火化,崔朝晖赶回家的时候还没有出殡,但和预期不同,崔武的家门口十分冷清。
看着自己从小生活过的家,崔朝晖站在门口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释怀想当年父母对他的压榨和羞辱,但此时父亲已去,盘在他心头更多的只有无言的委屈和茫然。
门里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暗的看不到光亮,崔朝晖感觉那扇门像有一股邪恶的力量想要将他用力的抽进去,把他深埋在这片废墟里。
秦光明看着眼前将要碎掉的崔朝晖心疼的不知该如何该如何是好,想要握住他的手却也犹豫在空中顿住。
“啪!”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一巴掌稳准狠地落在崔朝晖的左脸颊上,张来娣像疯狗一样扑出来死死揪着二儿子胸前的衣服咒骂着,不管周围人的眼光,不顾乱飞上空的口水。
“死二蛋这么多年你死哪儿去了?你爸死了你知道回来了?老娘告诉你!不用你送葬!家里的东西你一分都别想拿走!你现在人模狗样的混出头脸了?你爸死了!你爸死了!你爸死了!你挣了钱也不管我们!是你害死了你爸!你个畜生!王八蛋畜生!”
崔朝晖也因为这样的场景又变成了那个一切不幸都是因为他引起的二蛋,直挺挺地站着,承受着,忍耐着。
秦光明揪着张来娣的胳膊想要拉走她,但这个女人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扒在儿子身上,怎么拽都无济于事。
秦光明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里面鼓囊囊的赶紧递到张来娣面前,张来娣认得这个味儿,是人民币特有的味道,瞬间撒了手。
“阿姨,这是朝晖这些年攒下的打工钱,虽然不多但…”秦光明说话的时候瞟见崔朝晖嘴角的鲜血咬紧了后槽牙,“您收下吧。”
这包钱像通行令一样终于让两人进了屋,和来时的心情不同,崔朝晖上了香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二蛋。”张来娣叫住了他,“你和我,和你爹,和这个家就一句话都没有?”张来娣哽咽地想要再听一听二儿子的声音。
“您保重。”崔朝晖不打算多停留一秒。
“儿子!”张来娣最终还是怕了,她能感觉到,崔朝晖只要迈出这个家门一步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张来娣回头向大儿子求助,却看到他抱着信封数着钱,压根儿不在乎谁来谁走。
“这比钱,够买一个彻底的解脱么?”
这句话问的张来娣心发慌,她冲过来再次死死揪住崔朝晖的衣袖生怕脱手。
“儿子,儿子,妈想你,这些年妈见不着你…妈…妈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妈都以为你…以为你…”张来娣哭着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放手吧,放过我,行吗?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真正的解脱过,我怕你们找到我,又怕你们找不到我…我太习惯你哭着对我说你的不容易了,好像你的人生是我毁了一样,但你从来没想过,我从出生就只是你们一个出气的物件!不顺心了打我!没钱了打我!就连饭没做够我爸摔碗你都要打我!生育之恩,我用这笔钱结清了,今日一别,我再也不是你的孩子,我也再无故土亲人。”
崔朝晖用力甩开张来娣的手走出了家门,久违的阳光终于刺透阴雨天的乌云再次落在了大地上,崔朝晖也终于能像他的名字一样,带着希望朝气蓬勃地迎接新生。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身后碗摔碎的声音,在耳廓里挥之不去荡了好久,以至于之后的很多年只要有东西摔碎在地上都会让他身体一颤,像叫醒催眠的铃声,虽然他知道那种痛苦不会再有。
早晨去取钱的时候秦光明就和家里打过招呼,从崔家出来之后秦光明领着他回家。
“之前,每次要走到你家门前那条路的时候我都故意绕过去。”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