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这么重要?”沈清屿拂去自己一身的雪说。
“当然重要。”不赢的话他要怎么替阿娘报仇,不报仇的他要怎么活下去。
“想赢很简单啊,你打不过就找一个能打得过的人替你啊。”
沈青屿说完这句话之后,季势钦的耳边的风像是静止了一样,他仿佛瞬间听到雪融化的声音,心跳动的声音,还有被冻树枝的僵硬咯吱声。
对啊,他可以借刀杀人啊!
从此季势钦双手沾满了血,他不在乎利用任何人,不在乎牺牲任何人,更不在乎任何人的命,一切在他眼里都是值得利用的。
可是这一次,他不想姬瑶死,他不想......
他没有深想过自己为什么不想姬瑶死,可能是某一天,他走进树婆的树屋,听见符玉在教那些愚蠢的精怪学官话。
在学的那句很美很美的诗,他现在还记在心里。
那两句诗支撑着他走了很远很远,渐渐地因为那两句诗,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寻找着谁的身影,很多时候也只有感受到她的气息才能心神安稳。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觉得自己被支配了,他不喜欢自己的情绪被干扰,于是总是躲着她,对她忽冷忽热,在冷与热之间来回交织。
他真的有病,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病入膏肓了,即使他如此病态,如此纠结,如此地不正常,那个身影依旧对他熟视无睹,也丝毫不在意他的存在。
这样的态度更让他陷入困境,在那个困境里他煎熬极了,花开了想到她,可想到她可能会喜欢就马上把花毁掉,毁掉了又想去找同样的花给她。就这样又陷入悔恨的情绪中,他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困境里自己纠缠着自己,不肯放手。
当她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又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一副看不上她的样子,可心里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几千几万次。
该死的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他。
现在他已经决定了,自己早就该死了,活了这么久也是罪孽。
季势钦闭上双眼,他早年学了学法术,可从未用过,如今都要死了,就用用吧。
与此同时季月阁陷入一片黑暗中,狂风骤起卷起无数山石巨峰,一时间季月阁内哭喊声不断。
“你这是要同归于尽?”季惟元大声喊道。
季势钦不发一言,他早该死了,却活着如此之久。
季势钦唤起黑色魔焰阵,此阵一开方圆几十里将寸草尽亡,他不信季惟元不死。
他以命赌,他以命博,赌季惟元必死无疑!
“我儿真是出息了。”季惟元仰天长啸,他声音洪亮直入云霄,那条巨蟒从遥远的云中挣脱烛龙的纠缠,来到季惟元身边。
季惟元站在巨莽项顶,俯视着季势钦,冷漠的眼神季势钦太熟悉了。
他的阿娘,他的大哥都是死在这样的眼神之下,他也曾死在这个眼神里,不过他又以阴暗扭曲形式苟活了许久,直到遇到姬瑶。
他才知道他不能再躲了。
烛龙随着巨蟒追随过来,它巨大的身躯从季势钦的身后飞跃而来,携季势钦御架云端,俯视季月阁的支离破碎和神魂逸散。
“父亲,你一向知道我最怕死,可如今我不怕死了。”季势钦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他终于不再沉重。
“你早该死了。”
季势钦说完,便乘着烛龙顶着黑魔欲焰直击季惟元,他要他死。
就在此时季惟元唤起天元禁域阵困住了季势钦,那天魔火未能烧到季惟元,反而吞噬了被困法阵的自己。
季势钦知道便是如此,不管他废多大力气,永远干不过那古老的神罚诅咒。
他无数次被自己的杀招困住,无数次在刺杀季惟元中奔溃扭曲。
“我儿这么久,怎么还不懂?”
此时烛龙看不下去,它挣脱出阵法,再次纠缠上季惟元和那条蟒蛇。
“小小杂龙也配舞在老子面前。”
季惟元用神龙杵便轻松打的烛龙不敢靠近。
季惟元看着季势钦被困,思索了一会,眼里凶光一闪还是起了杀意,他知道季势钦永远不能忤逆他,但他不想留了,该死的人还是死了好,留着也是祸害。
于是他手心凝起一把利刃,拂袖一甩便朝着季势钦的心脏飞去,就在此刻,姬瑶飞身而起,以身入局接住了那柄利刃救了季势钦一命。
季势钦没想到姬瑶会救自己,一时之间慌了神,看着那片身影从眼前落下,就在落地之前,他终于伸出残破的双手接着了她。
她一身的血,他眼里的她除了血还是血。
“还不是你死的时候。”
季势钦抱着姬瑶,她的背早已被新血旧血染尽。
宗门被灭那天她一身红衣死去,复活之后便讨厌红色,而今死亡来临她的白衣又被染红。
她忽然想到,也许那时的蘅玉着红衣是掩饰着流失的血迹吧?
自己今日流的血可太让蘅玉丢脸了。
“瑶瑶.....”季势钦收起魔欲焰火,抱紧虚弱的姬瑶,“认识我,真的抱歉。”除了抱歉他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的再次醒来的所有灾难都是他带来的。
“认识你很倒霉,也是我命不好.....” 姬瑶说完便没了生息。
季势钦却久久地不肯放下她。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的耳边想起符玉教的那两句诗。
他听了心动很久的诗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