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的乐鼓声杂乱而沉闷,间杂着似人非人的嘶吼声,雷鸣般震得人耳膜鼓动。
一片的黑茫茫里,被声波冲击得更加眩晕的头脑,思索不清当前的处境。
双眼被蒙住,黑色布条隔绝了光线的感知,颜绛云想要伸手摘下遮挡物,双手却被牢牢地捆缚住,稍稍动作便感觉到腕间粗粝的摩擦,刺得人生疼。
她被绑缚在什么物品上,四肢无法动弹。
只能感知到耳边躁动的人声、急迫的鼓点。
不规律的重力一道道砸于鼓面,野性而狂放,低沉而肃穆。混合着喑哑的嘶吼,混乱嘈杂,偏偏又带着股微妙奇诡的一致感。
隐隐的不安感,催得颜绛云焦躁烦郁。
背后的硬物带着她的躯体缓缓移动,侧耳听闻使力而变得粗重的喘气声,什么人在推动着她。
流动的水声渐近,愈渐清晰的涓涓潺潺,连呼吸间也带上了份沁凉。
潮湿温润的空气,带着股莫名的吸引力,勾起了颜绛云喉间的干涩钝痛。
溅起水珠浸润着人的皮肤,带来些微的刺痛感。
直到——
巨大的一声水流激荡。
流水没过颜绛云的头顶。
激荡的流水汩汩碰撞,响若轰鸣,瞬间盖过了的鼓点与人声。岸边的人事飘渺,宛若隔世。
周身被无形的流体吞没,封闭了颜绛云的呼吸。
突如其来的,全然陌生的,名为窒息感的痛苦体验,将她拽向深渊。
蓦然的恐惧感爬上颜绛云的心头,她从未体会过这般自心底爬起的阴冷战栗。她从不曾知晓,名为死亡的体验。
颜绛云本能地想要逃离水域,竭力挣扎拼命地挣脱绳索,压根顾不得摩擦手腕擦伤流血的那点疼痛。
极端不吝惜自身地暴力拆线,制作简陋的绳节在粗暴蹂躏下松脱了一部分。终于艰难地脱出一只手。
生理上的泪水分泌出便融入了咸湿的水体,不分彼此。
乏力的四肢挣脱一部分束缚已然勉强,溺水的缺氧状态下,没有留给人更多的时间,流水先一步吞没了她的意识。
【信息扫描……】
【身份绑定中……】
【登入游戏……】
【欢迎回来!】
熟悉的游戏系统音,唤醒了颜绛云的意识。
昏暗的室内,没有直射的日光,但依稀是个白日。
由拱形结构的岩石石柱,支撑起的地下建筑,饱受风沙侵蚀,裸露出经年的破败与陈旧。
岩泥剥落的墙面,斑驳着几点的红色、黄色、蓝色和黑色,疑似壁画的残留痕迹,是这简陋土堡内唯一的一点颜色。
缺一只脚的木桌子,上面凌乱地摆放着些工具:泥盆、磨盘、纺锤、碾子、捣臼、簸箕、筛网、细纱布……都是完全没有使用过的状态。
一切的环境与陈设,让颜绛云既觉得熟悉,又感到陌生。
沙漠土堡——世界最初始的住宅基地。
那是有些遥远的记忆,在她的意识诞生之初。
曾经,她也是如此这般,睁开眼,在这里,看见了她的世界。
那时候的世界,还是最初的形态。
没有使用痕迹的工具、未经修补的桌椅、空荡荡的架子……一切就像是颜绛云还不曾生活过的样子。
颜绛云回到了世界的伊始。
眼下是何情况?
世界更新为什么让一切初始化了?
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吗?
腕间传来的阵阵疼痛刺激,颜绛云只得先解开手上的绳索,单手拆除绳结虽然也不算容易,但比起在密闭的水体中自救还是简单多了。
捆缚在颜绛云身后的,原来是一块巨大的石板,在水中她被石头的重量拖拽着,无论如何也只能下沉。
摆脱了石板,颜绛云站起身来,被捆缚太久的身体,稍稍活动便感受到肌肉拉扯带来酸痛。
喉咙间有一种难言的灼痛,似乎要干裂一般,颜绛云下意识地舔了舔唇,却在些微的刺痛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腹中也如同被挖空了什么,无法忽视的不适感侵扰着人的思绪。
这一次异常的世界进化,带给纸片人诸多的□□苦痛,都是颜绛云不曾体验过的折磨。
颜绛云不懂是哪里出了问题。
带着满腔的困惑,颜绛云仍然试图确认这个世界的变化。
缓缓挪动疲乏身体,颜绛云推开堡室的木门。
炽烈的日光光自天顶之上,穿过穹顶,映照在花岗岩铺设的石质地板上,只余下熹微点点。
只有在地下建筑的荫蔽之下,酷热的气温才算不那么令人难忍。
中心广场的井栏围起一圈,圈住一涌深凿的水眼,保护水源免受烈日侵袭。
大漠上洁净的水源有限,游戏世界初始建设时期,任务用水都离不开这口凿井。
清澈的液体汩汩地流淌,细细的水柱莹莹透亮似水晶,反射出细碎的光点,美丽而澄澈。在此时此刻,对颜绛云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吸引。
身体陡然升起了几分气力,颜绛云冲动地扑向井口,因为动身太猛,甚至直接跌跪在井栏边。颜绛云也顾不得其它什么,只想要掬起来那一捧的清水,急迫地往嘴里含。
入口的液体,是区别于大漠气温的沁凉,冰冰凉凉地顺着喉管吞咽下去,丝丝的凉爽激起一股子的麻痒,瞬间便镇住喉间那恼人的灼痛感。颜绛云大饮了数口的井水,干渴的喉咙终于有了明显缓解。
干涩的唇被井水浸润,沿着下颌滴滴答答落下的水滴打湿了发梢,披散着的长发略显凌乱,半卷着贴到面颊两侧,阳光下少女的肤色有种病弱的苍白,肌肤上深深浅浅的红印子,更加剧了美人身上的破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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