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江筠不应当通晓匠人活计,颜绛云于是推说道:“从前在书上见过这样的法子,有南边的人这么使着能让烟煤不起飞灰,我这想起来了便索性试上一试。”
蔡嬷嬷暗忖小姑娘瞎囫囵捣鼓出来的玩意儿,费了这许多烟煤,好生糟蹋东西。
香菱兴致勃勃引燃火星,蜂窝煤燃起得很快,不一会儿便烧红了起来,燃烧的炭炉烘热了周遭的空气,可以体察到气温回暖。
香菱伸手在煤炉上方试了试温度,忍不住道:“好暖和啊!”
处理后的焦煤比原始的烟煤有更高的热燃效率,无论是升温速度还是最高温度,都比原始烟煤强上很多。
“当真不见烟气了!”蔡嬷嬷啧啧惊叹。
焦煤在加热时能形成热稳定性很好的胶质体,具有中等挥发分和较好的黏结性,很大程度上减少烟气的产生。而蜂窝状的孔眼增大了焦煤的受氧面积,易于煤炭的燃烧且使得燃烧更为充分,大大提高了煤炭利用率,减少了燃烧不完全的碳粒形成黑烟。
香菱和蔡嬷嬷欣喜地绕着煤炉子打转,没想次品的烟煤当真再不生烟了,还更好用了许多,好似也不差那些个天炭、银霜炭、竹炭什么了。
“这是什么新样式?你们新购了煤炭哇!”
小和尚好奇伸过头探进篱笆院,碍于男女大防不敢凑得太近,瞅见两眼很快又缩回脑袋。
“看来小僧倒是白跑一趟了,这几筐的烟煤小僧还是带回去罢。”
小和尚重新背起箩筐,原是例月送薪柴香炭的。
香菱哪能见煤炭送还回去,赶忙张臂将人拦下。
“小师父哪里的话,怎能麻烦小师父白跑一趟。”
“多谢小师父带来的煤炭,小院这便收下了。”
香菱半是拿、半是抢的,强硬从小和尚手里夺过了一筐子烟煤。
小和尚被拉扯地连连往后退,不敢接近女施主。
“不、不、小僧不麻烦……”
蔡嬷嬷腿脚不快,晚了香菱一步,迟迟解释。
“小师父莫要误会了,这钻孔的煤块也不是我们买的什么新式煤,只是拿先前寺院供给的烟煤制的,如此重制后,再燃煤块时便能消烟。”
小和尚听闻有些不敢置信。
“竟能让烟煤消烟!”
“消烟的烟煤,那岂不是同无烟煤一般了!”
无烟煤的市价是烟煤的三、五、十倍不等,寺院供不起这样的开销,每到冬日里,僧人便只能烟熏火燎着诵经礼佛,委实难熬得紧。
见小和尚的情态,颜绛云差使香菱点着一块蜂窝煤,给小和尚瞧瞧看。
新点燃的蜂窝煤半点不起烟尘,烧起的温度还更加暖和些。
小和尚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颜绛云瞧着护国寺小和尚的样子,勾唇浅笑:“倒也不是什么难做的活儿,小师父要是有闲,不若帮忙一起处理这几袋烟煤。”
小和尚激动地小脸通红:“那、那可真是,打扰了诸位……”
原谅他此前腹诽这对主仆六根不净,荤腥不忌,对佛祖不敬。
猛然想起了什么,小和尚一拍脑袋。
小和尚从怀里掏出一张信封:“这是那位华姓施主托小衲给他带进来的。”
外男不得擅入护国寺的内院,华明志央人将书信转送虞江筠,隔一阵便要跑上一趟。
“给小师父添麻烦了。”往来书信私相授受,到底于理不合。
小师父红着脸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还是西席先生最记挂着我家小姐~”香菱喜滋滋地说嘴,“华先生是个眼明心亮的,只有他这样的郎君看得清我家小姐是清白的!”
想起这其中的缘由,香菱又忍不住抱怨道:“若不是那些下流文人胡乱编排是非,我家小姐也不用受这一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