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霍氏将郡公府的嫁妆帖子送到威远侯府上，却被戚太后一句“如何不见长物？”打发了回来。

霍氏着人打听了许久，才了解到虞黔还有本风雅著述《长物录》流传于市。

霍氏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出，虞家的家私原只有郡公府独独晓得的，甚至连虞母薛氏都不曾真的清点过数目，这许多年对外也一直遮掩得好好的，大多人都以为虞黔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剩下一对孤儿寡母全靠娘家接济罢了。时隔十数年了，篆香书坊从何翻出一本《长物录》来刊印，这不是堪堪为难郡公府来的吗！

不敢在唱礼那日，让外人都道郡公府吞没女婿、外孙的家财，吃人绝户。霍氏只得觍着脸寻到当铺，疏通一番关系，再抵上了田契房产，总算将早年死当的古董文物、名家字画赎回了一部分，但更多的已经买卖出去，早不知流落到什么人手中了。

这事儿郡公府理亏，但着实也是银钱真不凑手，二夫人霍氏思来想去，还是得央薛氏出面。

薛氏是知道郡公府这些年的困窘的，归府后一直默许对娘家的诸多帮衬，这时候也只能让薛氏同虞江筠说项说项，全了对外的说辞。

“你只消同威远侯府那边说，经年来开销颇巨，少时又不识名品珍贵，因而才糟蹋了许多。”

薛氏劝说颜绛云替郡公府遮掩一二。

“文物古董疏于看护，浸湿损毁了也是常有的，那些书画最是受不得潮湿，瓶插古董也要生了斑斑的锈，谁还能怪道一个孩子护理不当呢。”

这些话便也只能让虞江筠说说罢了，换作霍氏是万万不敢这么回给太后的，外亲一旦担上监管不利的责任，那怕是垫上整个郡公府库都不够赔的。

颜绛云有些好笑地看向母亲薛氏。

“便是不百般为郡公府遮掩，又当如何？”

“这如何能成！”薛氏急了性子：“若是外人都道郡公府挪用了亲家私产，你书仪表弟还如何在同僚中抬得起头来，只怕往后的仕途都要有妨碍！”

读书人最是看中名声，为官者更是要以孝廉举，多少因家风不正、治家不严而仕途断送的前例古来有之，薛家经十数年才出一个薛书仪登科入仕，又得天乐帝重用，怎好被家事耽误。

薛氏与薛二老爷一母同胞，她只得虞江筠一个女儿，便更看中娘家侄子这个唯一的种，自然很是担心家丑外扬，坏了薛书仪的官声。

颜绛云冷冷一笑：“薛书仪既享了郡公府荣华，也花用了不属于本家的私产，之后如何落人口舌，也不过是应有之遇。”

颜绛云不轻不重地推开母亲薛氏：“当年既然做了这样的打算，想必二舅母应当合计过后果，敢做自然敢当，咱们就不必为他们娘俩操心了。”

“你其实就是计较自己那点得失吧，”晏母看向颜绛云的目光倏然骤冷，“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本《长物录》流传到市面上不过是近两年的事情，是你把它找出来送给篆香书坊刊印的，你瞒得过别人，却休想瞒得过我去！”

“今时今日，郡公府迫于舆论不得不归还虞氏家资，这都是你早就算计好的！”

薛氏看向颜绛云的目光十分陌生。

“可惜为母没有早一点发现你的意图，没能更早地阻止你。身为女子，应以贤良为德，最忌如此工于心算。”

薛氏万分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以为，你将你父亲财产夺回手上，便能讨得到好了吗？”

“女子这一生的幸福，根本并不在于什么富贵、名利，而在于她所倚仗的郎君。在室时遵从父兄，出嫁后顺从丈夫，丈夫故后依从儿子。”

颜绛云听得眉头直皱。

“是为母往日没能好好地教导你，才会让你半点都不了解女子为人处世遵循最基本的道理……”

薛氏苦口劝诫唯一的孩子。

“先朝世家女李氏，诗文锦绣，不栉进士，然逢朝代末期，战乱动荡之下，李氏失去了家族兄父，只留孤女一人独守万贯家财。恶人垂涎李家遗产，强夺了李氏的身子，如此霸占嫁妆。”

“秦淮八艳之首柳氏，花容月貌，文采风流，以卑贱之身嫁与文宗领袖，然而其夫亡后，乡里族人聚众欲夺其房产，柳氏为了保夫家产业，用缕帛结项自尽才吓退恶棍，一代佳人如此香消玉殒。”

薛氏循循善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妇人怀财，如小儿抱金于闹市，没有父兄丈夫作为依靠，才情、容色、身家，只会更招惹恶人的觊觎，害你身世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