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一一别过了娘家人,迎亲的队伍又发了两遍利市钱,新娘终于踏出了门子。
由全福之人撑起一柄红伞,护着盛装的嫁娘迈进花轿,意指开枝散叶。
“起轿——”
花轿四角挂住的桃红彩球一摇一晃,悬垂的流苏五色丝绦摆荡扬起,前后八位体格健壮的轿夫架起朱漆镂花的万工花轿。
这顶万工花轿是皇家特为大长公主打制的,后来薛氏出嫁带进了晏府,多年后再经匠人维护修理,贴饰金箔雕花、装点上彩绘琉璃,抬举颜绛云嫁入威远侯府。
“日吉辰良,天地开张,霞光铺轿,一路祯祥——”
仪仗队举着旗锣伞扇,在花轿前大阵仗地开路,迎亲的队伍一路上炸着烟花火炮,乐人吹拉弹唱锣鼓喧天。
八抬的万工花轿徐徐地前行,两侧垂帘因风摆动,微微一点指尖探出帘纱之间,红指丹蔻轻轻掀起轿帘的一角,露出窄窄的一道缝隙。
隔着轿帘隐约可以窥见轿中人织绣锦衣,手拈雀扇盖住下半张脸,金链面帘半掩一双桃花目似含情。
即便是不露真容,但精致到指甲尖的一抹朱丹,流露美人无边艳色。
“纤纤红酥手,牡丹朱蔻莹玉肌,白璧无瑕。”
“鸾凤博鬓颤珠结,玉碾雀扇掩羞容……”
“可知那年花朝名动京都的花神娘子?姿韵溶溶若月上仙子、洛神出世,拂帘一面勾动无数人心弦,至今仍是多少王孙公子的魂牵梦萦……今日出嫁的便是这位神仙人物!”
马路的两头挤满了观礼的行人,赶热闹的紧紧追在花轿的后头。
“小侯爷当年英雄救美,与花神娘子结下情缘,今朝终能喜结连理,真是天赐的良缘佳话!”
“金银丝错绣花锦,同心丝绦结百年!”
路人道出几句吉祥恭贺的喜话,迎亲队伍中洒出一打的铜币与红纸,与众人同乐。
侯府家仆沿街两道分发印着红字的喜饼,有活泼的小孩子们抢着要糖饼。
“我瞧着那抬出的嫁妆红箱像是过百八十了,莫不是凑上一百二十八抬啊!”
“这样大的排场,是哪户人家?”
“郡公府还有这样的底蕴呐?”
嫁妆箱笼一抬抬地出了府门,送妆的长队不远不近地跟在花轿后头,从街头逐渐缀到了街尾,流水似的占满了行道,连绵的十里红妆招人眼红。
“非也非也,郡公府哪有本事给一位表小姐这样大的体面。”
“先前郡公府的嫡小姐嫁进王府,都不见这般派头。”
“薛二小姐的婚事好像不太光彩吧?那总是不好太招摇的。”
“哪里的话呀!这位侯夫人不过寄居郡公府,且格外讨得大长公主的喜欢,更是那位‘天下师’的遗孤,那本《长物录》的唯一继承人!”
“《长物录》知道吧?那等穷奢极欲的富贵享受,不过略微彰显世家大族的生活品位罢了。”
“虞氏世代单传,如今仅剩这一位孤女,集历代积累于一身!可想见这一抬抬箱笼里,多少有价无市的稀世珍宝!”
“戚家唯小侯爷这一脉传续,这门婚事由戚太后亲自赐婚,宫内万分抬举,自是无限风光。”
缠着红绸的高头大马被牵引着,行至威远侯府的大门,缓步停了下来。抬轿的轿夫跟着放落了花轿。
送妆的队伍绕过花轿,一抬抬的红箱直入侯府侧面角门,迎门的家仆照着嫁妆帖子高唱礼单。
“九屏围子金丝楠木罗汉床一张——”
“沉香灵芝纹多宝阁二张——”
“黑檀雕螭条案二张——”
“钿贝款彩喜梅妆案一对——”
“销金剔红玫瑰椅二对——”
“彩漆映花琉璃槅扇二张——”
“堆贝云晶透花屏风二张——”
“琉璃翡翠绿珠帘二副——”
“紫绡连珠帐二张——”
“流纱瑟瑟幕二张——”
“玉石盆景八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