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匠师傅用刻刀在琉璃瓶的表面镂去最外层的色料,露出底下异色的琉璃胎,雕镂错采,逐渐形成山水花鸟等图画。
“在一抹色的底胎上套第二层、第三层色料,我们俗称套料。加工时根据需求镂去部分色料,露出底胎,成型后便犹如一圈浮雕环绕琉璃器器身。”
料器匠人在浅水色的底胎上雕出的碧绿荷叶恰似浮水而出,生动水灵。
“琉璃内画是鲁师傅的独门手艺,据说这是他们鲁派的祖传技法,他家的子侄有跟着学艺,只是年轻小伙们的手上工夫都还远远不如鲁师傅。”
鲁师傅往琉璃瓶内放入石英砂和小钢珠,灌入少许水,来回晃动瓶身,砂石摩擦内壁搓出细纹,在琉璃器的内面形成不反光的磨砂层。
削尖的竹签弯成个钩,尖头套一个箍子把毛毫箍住,镶作竹笔。
竹笔蘸上色料,鲁师傅将竹笔探入瓶口,透过瓶壁,在琉璃器内描画,笔触受制于瓶口大小,鲁师傅却能转换各种角度流畅行笔。
鲁师傅用硬质的狼毫勾勒出轮廓线条,用软质的羊毫敷绘色彩。与国画不同在于,纸上绘画颜料层层覆盖,最上层的颜色呈现主体画面,底色是被压住的。而内画则相反,内画的底色最直接被看到,所以需要绘者反向作画。
泛着波纹的水面映出荷花朦胧的倒影,金红的锦鲤游戏莲叶掩映之间,这样工巧的技艺,没有十数年日复一日的练习,绘不成如是精妙的画品。
绘好的内画回炉烧制固色,鲁师傅取出【金鲤荷塘套料琉璃瓶盏】。
窑场琉璃的烧制不是用传统的窑炉,而是烧得通红的熔窑,经人为控温,使炉温维持在琉璃的熔融温度。
“琉璃窑场是改建的?”颜绛云猜测道。
赵窑把头意外于新夫人的专业眼光,而今的琉璃窑的确是由冶铁场改建的。
戚大管家为夫人说明:“先帝治下时期,朝廷有意改良军事器械,以神臂弓为鉴,期望研发更具威力、更易普及的新型作战武器。”
“天乐帝当政后,收回了威远侯府的官营许可,威远侯府不能私炼盐铁,原先的冶铁场也就改建为了琉璃窑,只作琉璃生产。”
烧窑场内,挑矿工人推着推车从侧门运进矿砂,推车车身倾斜,矿料倾倒在窑场的一角,赵窑把头蹲下身,仔细验看矿砂堆的质量。
赵窑把头从分类的矿砂堆中取了一捧,投入大炉中熔炼。
矿砂在高温中逐渐融化为液态,期间赵窑把头不时挑出不融的杂料,以免影响到琉璃最后的成色。
熔炉下装置了特制的器具,熔炼成液的琉璃顺着筛板的孔眼自然流下,琉璃熔液接触空气迅速降温凝结成丝,趁着琉璃丝未完全硬化,赵窑把头迅速将抽丝绕线,并丝编缠,绢织成一张。
“手上没有一把子力气,可牵不稳这么一堆份量不轻的料丝!” 戚大管家叹道。
复杂繁琐的操作必须在几息之间完成,料丝脆硬后便极易断裂再难编织,期间还要控制住手上的速度和力道,避免拉出的料丝含有过多的气泡,影响琉璃块的通透度。
戚大管家道:“赵窑把头早时是在冶铁场做工的,打铁几年练出来的稳、准、快,一般人根本上手不了这项织丝的活计。”
料丝完全冷却后即结为块状,赵窑把头将几张琉璃板两两相接,用高温焰火烧熔联结部位,拼接成框。板框上下用琉璃珠串编织的笼盖、底座锁合。
赵窑把头将长长的吹筒伸入高温火炉内,取出软化的琉璃体,用剪刀剪除多余的部分。
琉璃出了熔炉会迅速硬化,只有几秒钟的功夫完成塑形,赵窑把头在半熔的琉璃胎顶端敷上少量色琉璃,熔入的颜色自然过渡形成渐变,赵窑把头用金属钳子捏扁琉璃体,压出折痕纹路,再将底部烧断,塑好造型,一片琉璃花瓣便出炉了。
塑好的琉璃花瓣埋入沙石中退火,完全冷却至室温后固型呈色。
赵窑把头从沙石中钳出花瓣琉璃,尾部微微烧红,熔化的瓣根黏连上料丝灯座,绽出芙蓉朵朵。
赵窑把头将【宝盖索络联聚绘彩芙蓉灯】挂上货架,放入了蜡烛点燃,给新夫人展示看成品。
琉璃织成的料丝灯罩透明度高,点燃芯烛后发散出的光芒通明夺目,灿若明珠一般,兼之灯盏四壁饰有花鸟纹绘,烛光照映之下,更显得流光溢彩、缤纷绮丽。
“一般纸、绢制作的灯笼,光晕朦胧,不甚明亮,在户外悬挂一段时间后,灯罩极容易受潮发霉,上绘的彩图也逐渐黯淡。而料丝烟火灯不仅耐热防潮,还不惧火烧,无需特别防范灯烛倒翻灯罩失火。”
料丝烟火灯本是滇地的地方手艺,在京畿面市后名声鹊起,达官显贵争相订购,一盏料丝灯盏价银三、四万两往上,独属上流奢侈。
这样精难的手艺活儿,也不算枉费了高价。
“窑场外来了个脸生丫头,说是新夫人的人,能放进来吗?” 外头的窑工跑了进来,跟赵窑把头请示。
庄子上平日不太有外人走动,窑场关涉到琉璃的烧制秘法,更不允许随意进出,窑工不敢轻易放人进来。
颜绛云对赵窑把头点了点头,示意确有此事。
“把人领过来吧。”赵窑把头对来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