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黑灰基地。
深蓝回到宿舍的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下一秒,一双手臂从身后抱住了他。
久经训练的反射神经下意识就要反击,深蓝的身体瞬间蓄力,好在最后一刻,他收住了力道。
“差点把你胳膊卸了。”深蓝轻笑了一下,任由身后的人抱着他,“下次别搞突然袭击,容易受伤。”
墨北城没有说话,环住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宽阔的胸膛与后背相抵,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传递着温热的体温,与近在耳边的呼吸。
“怎么了?突然跑来基地要抱抱。” 深蓝拍了拍他的手臂,“想找我可以发消息,去浮屿或者公寓都行。你这么偷偷跑进来,要是触发警报就危险了。”
“不会,你的队员现在都认识我了,不会拉警报。”墨北城说。
至于监控和警报器,他并不放在眼里。
对于一个情报处的高级特工而言,已经来过一次的地方,第二次来便是驾轻就熟。何况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深蓝还让鸦青带他躲过一次监控。
而且现在墨北城在黑灰内部也不怎么需要避着人,一路被他顺利找到了黑灰队长的房间。
深蓝眯了眯眼睛。
怪不得他回来的路上有几个小崽子看他的眼神笑嘻嘻的。
原来是知道他的房间里多了个人。
可能还间接给这人指了个路。
墨北城还是抱着他没动。
深蓝此时也意识到了墨北城的情绪不对,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墨北城没说话。
他在想那些视频。
岑灵手中的视频记录只有这个人十二岁到十六岁左右的部分。
四年,地狱一般的实验日常,在视频没有记录到的时间里,在这个人更小的时候,发生的只会更多。
墨北城不知道深蓝是怎么扛过来的。
他看到这个人的身体无数次地被手术刀切开,被注射过无数种会让他痛不欲生的实验药物。
他想问,那个时候他才那么小,面对那些残忍的实验项目,疼到身体抽搐血流不止的时候,是怎么做到不哭不闹不挣扎的。
他想问,骨骼被分离,肌肉被溶解,皮肤被剥离的时候,有多疼。
他想问,那么多次在不注射麻醉的情况下、清醒地被切开身体提取组织样本的时候,被一次次割去血肉、折断骨骼、创伤内脏,只为了测试药物注射后身体愈合速度的时候,无数次在逼近死亡的极限环境中测试身体耐受度的时候,是不是疼到恨不能当场死去。
他想问,看到周围同批次的实验体一个接一个痛苦的死去,死前被实验折磨到不成人形的时候,会不会特别害怕。
但墨北城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真正需要安慰和拥抱的,是视频里的那个即使疼到发抖也要强迫自己笑出来、在没人的时候才敢将自己蜷缩起来的少年,而不是现在这个强大的男人。
他的心疼,来得太晚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只能任人施为的孩子了。
他以一己之力创建了黑灰这支特殊的部队,独自走过了无数风霜雨雪,给所有的实验体撑起了一片天。
他已经强大到不需要迟来的安慰了。
这份心疼,独属于墨北城。
“没什么。任务出了点岔子,被停职了。”墨北城最终说。
“需要帮忙吗?”深蓝问他。
“不用。已经处理好了,只等他们核查完。”
在墨北城看不到的地方,深蓝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深色,心中大致猜到了墨北城反常的原因。
大概是通过某些途径知道了一些他以前的事。
他并不准备揭穿。
有些话,心照不宣即可,并不需要明说。
“酒红没有跟你一起回来?”深蓝问他。
“嗯。我拜托她帮忙做件事。”墨北城终于放开了他,“指挥你的人,不介意吧?”
“本来就是派她去辅助你的。”深蓝走到桌旁拿了只水杯,接了点水,浇了浇桌上的盆栽。
墨北城顺着他的动作,将视线转移到那盆花上。
那个盆栽,是他之前送给这人的。现在花已经败了,但叶子依然绿油油的。
这人平时总不在基地,位于地下的宿舍也见不到阳光,这盆花能被养成这样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