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
眼睫在眼底打下一小片阴影,遮掩着眼下隐隐的青黑。
他这段时间似乎又瘦了些,下颌的线条非常清晰,瘦削得显出了几分骨相,鼻梁高挺,唇线微敛,额前几缕稍长的头发垂落下来,将五官的轮廓都被掩在阴影中。
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这人毫不设防地靠着他睡了,墨北城便自觉地没有合眼,担起了警戒的任务。
相比三天没合眼的连容,他此时的精神显然要好得多。
墨北城默默垂下眼睫,将视线垂落在靠着自己肩膀的人身上。
肩膀上的重量,隔着衣服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轻缓的呼吸声,发丝触及脖颈的微弱痒意,带来另一个人清晰的、令人踏实的存在感。
这个距离,墨北城看得到连容脸上并不明显的疲色,以及优美的轮廓线条。
据说骨相好的人,年轻时相貌或许并不多么出众,但会随着岁月的沉淀,相貌越来越耐看。
连容大概是属于这一类的。
他的年龄已经过了脸上胶原蛋白最丰富的时期,面部线条立体而深邃。体貌成熟的男人,逐渐开始显露出独属于他的独特韵味。
像是陈酿多年的美酒,无需入口,便足以令人沉醉。
何况,这人独有的、强大而沉静的气场已经足以让人忽略他的外表。
那是再华丽的年轻外表也无法比拟的东西。
墨北城在录像中见过连容少年时期的样子。
其实在那个时期,这人骨子里的东西便已经初现端倪。
纤瘦清秀的少年,尚且稚嫩的脸上带着刻意扮演出来的柔软、温和而乖顺的笑容,用无害的表象,隐藏着外表之下的聪慧、坚韧、极致的头脑与远超年龄的深思远虑……以及,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无人可以触及的一丝脆弱和无力。
但到了现在,他已然如同瀚海一般,强大、平静、宽和,仿佛有着包容一切的心怀,却也强大得无可撼动。
他已无需再隐藏什么。
少年时期那一丝还隐约可以窥见的脆弱,此时已经被他藏得太深太深,几乎已经消失。
他如同深海,表面平静而悠远,内蕴深邃,引人沉陷。
被这个人吸引的人,远远不止墨北城一个。
黑灰那些追随着他的队员是,浮屿那位沉默寡言的酒吧老板是,文森教授是,还有许多,他没有见过的人也是……
墨北城或许不是其中最早被吸引的那个,却一定是对这个人看得最清、走得最近的那个。
因为海允许他的靠近。
就像此时,靠在他肩上毫无防备沉沉入睡的人。
这个一向强大而从容的男人,唯独会在墨北城的面前放松片刻,不再时刻一力承担起所有。
这是独属于墨北城的特权。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看到连容这样的一面。
……
三个小时后,隔壁的墙壁中隐约传来了某种声响。
墨北城偏头看了过去。
他一动,连容便睁开了眼睛。
“我睡了多久?”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暗哑,原本温和的声音变得磁性异常,声音靠得太近,让墨北城的耳朵有点痒。
“没多久。”墨北城抬起手腕,给他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连容说着,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睡得僵硬的肩颈,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墨北城也跟着连容站起来,目光一移,看了一眼他的头发。
刚才这人靠着自己睡了几个小时,一侧的头发有点压乱了,墨北城顺手帮他理了两下。
连容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动作,没什么反应。
不远处的听雨看到这一幕表情瞬间激动,两眼放光,努力克制住了想要尖叫的冲动。
三个小时前她看到连容靠着墨北城补觉的时候就想尖叫了,幸好最后憋住了。不然她要是没忍住叫出来把那位连先生吵醒,他们老大绝对要锤她。
墙壁的内部再次传来隐约的机械运作的声音,似乎还有模糊的交谈声。
连容给墨北城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打开门,来到隔壁的房间外。
留在原地的听雨和北桥默默掏出了枪,将没有战斗力的文森教授护在身后。
门外,连容蹲在门口,耐心地听着隔壁房间里的声音,在听到某个声响后打了个手势,和墨北城同时冲了进去。
下一秒,隔壁传来一声惊呼,随后是几声沉闷的重物倒地的声音,接下来便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两个人同时出手,对方甚至没有呼救的机会。
墨北城回来示意安全,北桥和听雨才带着文森教授来到隔壁的房间。
这间房间相较隔壁的面积要小一些,里面依旧昏暗,地面上倒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身上穿着和他们身上一样的作战服,全部□□脆地一刀抹喉,或是被拧断了脖子,连枪都没来得及掏出来。
内侧的墙壁上,一道隐藏的暗门敞开着,门后停着一辆补给车,下方是绵延的滑轨,再后方,一条蜿蜒的隧道延申至黑暗深处。
连容正在里面查看,确认安全后冲他们招招手。
“看看有什么需要拿的东西,把补给装好,准备走了。”连容说。
几人上前拿了些方便携带的水和食物,连容走到几个负责运输补给物资的雇佣兵尸体旁,将其中一个抗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墨北城走过来问他。
“我们需要诱饵。”连容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你也搬一个。”
用尸体做诱饵……
墨北城皱了皱眉。
这条通道后面有什么东西?
走入甬道中,脚下的地面从水泥变成了岩石和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