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容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军犬先生,鼻子这么灵啊。”他撑着脸颊揶揄道,没有否认。
墨北城其实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毕竟他在回来之前连容才跟他提过研究院最近有动作,消毒水的气味只是佐证。
“所以,发生了什么?”墨北城问。
连容没有马上回答。
酒吧里的爵士乐还在回响。
酒吧老板走出吧台,去收一位客人离开后留在卡座的杯子。
诺夫斯基猫吃完了小鱼干,矜持地舔了舔爪子给自己洗脸,然后伸了个懒腰,重新在连容的手边趴下来,后背贴着他的手,示意他继续摸。
连容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猫柔软的背毛,沉默了半晌,低声开口道:
“前段时间去研究院办事,路上碰到了一个小家伙。也就四五岁吧,还没有我的大腿高,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孩,小脸精致得像个水晶娃娃。”
连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从实验区跑出来的,身上还穿着实验服,站在走廊里,见到一个人就跑上去,拉着人家的衣角哭着求人救他哥哥。”
墨北城听到这里,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没人理他。”连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太多变化,“研究院的人很忙,那孩子又穿着实验服,一看就是实验体,年纪也太小,没有人会理会一个年幼实验体的哭喊求助。”
“我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孩子立马死死抱住我的腿,生怕我像其他人一样对他不理不睬,或是干脆把他踢开。”
“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到他,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能抓着路过的每一个人,一遍一遍地求救。”连容的声音异常平静,毫无波澜。
墨北城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紧紧握住酒杯,里面的冰块在Alpha掌心的温度下微微融化,带来透骨的凉,一路顺着神经,冷到了心脏。
……
年仅四五岁的孩子,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抬起头看着连容。
墨黑的眸子,瞳孔周围有一圈钴蓝的色泽,幽邃而梦幻的眼睛,让他有一种漂亮的非人感。
那张稚嫩精致的小脸很乖,柔软白净,上面全是泪痕,哀哀切切地哭求:“救救09,求求你,求求你,他快死了,他流了好多血,但是他们不停下,09会死的,他的心跳快没有了……”
小孩子带着哭腔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口齿却异常清晰,像是生怕说得含糊了惹人不耐,而不理会他的求救。
连容蹲下来,抹掉了他脸上的泪痕,声音镇静而平稳,尽管毫无起伏,却带着惊人的能让人安心的力量,对那孩子说:“别怕,我跟你去。你叫什么?”
小孩哭得停不下来,抽泣了一声,哽咽着说:“……BX7110。”
还没有加入黑灰的年幼实验体,连代号都没有,只有一串冷冰冰的实验编码。
连容牵着他,一边走一边问他:“09是你的朋友吗?”
“是我哥哥,我们是……是双胞胎。”小孩一边擦眼泪一边给他带路。
成年男性的腿太长,连容迈一步小家伙要迈好几步,但他依然小跑着走在前面,抓着连容的手指拉着他往前走,让连容的步伐加快。
连容被他带到一间紧闭的实验室前门,小孩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稚嫩的童声急促道:“这里面,09在里面!”
连容透过一旁的玻璃窗向里面看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周身覆盖上了一层可怖的冷气。
实验室的中央,那个躺在实验台上的孩子,和BX7110长得一模一样。年仅四五岁的小孩子,手脚被死死绑在实验台上,浑身都是血,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泪水,瞳孔微微失焦,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
酒吧里,连容说:
“当时那孩子已经快没有意识了,哭都没有声音,嘴里咬着皮革束带,浑身抖得厉害。那些人在抽他的骨髓,也不管那么小的孩子流了那么多血还受不受得住这种消耗,身上连着的生命体征检测仪显示的数据已经过了临界值。”
“我踹开了那扇门。强行叫停了实验。”
连容说得平静,好像他踹开的是一扇普通的门,而不是封闭实验室那沉重得连高危异兽都撞不开的密封高压合金门。
说到这里,他又喝了口酒,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像是微风拂过湖面,轻轻吹皱了平静的水面,掀起了一丝非常微弱的涟漪,让墨北城的心脏重重的一跳,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忍不住想,自己曾经在影像记录里看到的,连容在研究院时期的实验记录。
同样的事,在这个人身上也发生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