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元庆五十二年,扶安城。
“听说没,刺史大人的宝贝女儿死在了大婚当日!”
“那花轿到门,新郎官一看,新娘子都咽气了,脸吓得煞白哟!”
几人围坐在一家茶果铺外,埋头窃窃交谈着扶安城里一桩沸沸扬扬的要闻。
一人吐着瓜子壳,幸灾乐祸道:“要我说,这女的老娘做地方长官,外祖母在朝廷跟丞相拜把子,她爹原先不也是个什么状元郎吗?这么风光的出身,结果自己命软,天生的心疾,压根消受不起天大的福气。这不马上快要嫁进四大世家之一的柳家了,突然心疾发作,一命呜呼了,好好的喜宴变丧宴,给两家都添了晦气。”
“欸,凑近点,我也偷偷告诉你们个事,”另一人将茶壶并一碟招牌果子往前推了推,俯身压着木桌,神秘兮兮道:“其实她是遭了报应。”
众人惊呼,继续听他道:“这刺史之女成亲前不是闹出过一个丑事吗?说是和府里给她医病的大夫有一腿!两人苟且还被人撞见,要不是刺史压下来,指不定那柳家得了消息后,不认这婚约呢!”
“平常在街巷见到她就一副吊儿郎当样,不像个大家闺秀,原来私下里玩得这么花,啧啧啧。”
“别急,等我说完。刺史知道这事肯定生气啊,要她赶紧把这风流债断干净,万一真闹到了柳家人那里,谁的面子都挂不住。结果你猜怎么着!”
“啪——”这人一拍巴掌,听得入神的几人都抖了个激灵,催促他往下说。
“她把人家打成了半残废,扔到破庙里头自生自灭!然后转头和她的柳郎君花前月下去了。”
“好狠毒啊!这不是两头骗吗?”
“简直是蛇蝎!”
“死得该!真是报应!”
茶果铺的掌柜是个干练的妇人,听着这些人自以为小声地搬弄是非,气不打一处来,叉腰朝门外嚷道:“马上打烊了,这茶水钱结是不结?几个大老爷们成天在这嚼舌根,死者为大的道理不懂吗?嘴上积点德吧!人家云大人做官勤恳,为咱们老百姓做了多少事,女儿新丧,你们这些话给她听见了多寒心!去去去,赶紧走!”
几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妇人收拾桌子时,回想起他们嘴里狠毒的姑娘曾经最爱自家栗子酥,几乎每日都能见到她笑吟吟地光顾小店,一想到今后再见不着,心里顿时酸得不行,她红着眼自言自语道:“可惜了,好好一个姑娘,希望来世也投个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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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不是老身故意刁难你,这册子上没你名字,这汤按鬼头来的,一鬼一碗,那是定额,就算老身可怜你在冥间游荡这么久,给你一碗汤喝了,你之后也渡不过忘川河啊。”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站在比她还高的漆黑圆鼎旁向一只女鬼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她身旁的大鼎下正燃着青蓝交加的幽幽冥火,鼎里咕噜噜冒泡,传出一阵异香。
女鬼嗅着那异香只觉沁入心脾,浑噩的大脑如有春风过境般迎来一阵清醒,她祈求道:“孟婆婆,你只管先施给我一碗汤,渡忘川河我自有他法,求求您行行好,可怜可怜我。”
老妪叹了口气,一只手中端着碗黢黑粘稠的不明液体,另一只手拿着本黄色小册凑近到昏花的老眼前仔细瞧看,没再搭理身前这只隔三岔五飘来晃去的女鬼,转而朝她身后一小鬼问道:“性命、籍贯和死因?”
那小鬼一一回答上来,老妪点点头,将汤递过去。
“得罪了!”
女鬼不死心,猛地扑上前去要抢那汤碗,孟婆虽年迈但身手极快,她将手一翻,汤汁泼洒在地,霎时腾起一缕青烟,正准备接过汤碗的小鬼哀嚎道:“我的汤,那是我的汤啊!”
女鬼见机又飞向那尊大鼎,孟婆则眼疾手快攥住她的脚腕一扯,女鬼抓紧了鼎沿死活不松,孟婆再一用力,连鬼带鼎拽倒在地,鬼摔了个手脚朝天,大鼎则滚了几圈,将里面熬煮的汤液吐了个干净,汤液化为浓厚的青烟散开,引得周边一众鬼魂们都仰头贪婪地吸食着。
孟婆面露愠色道:“小姑娘,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扰老身施汤,耽误其他鬼魂们转世投胎,饶是老身再可怜你,今日也要将你扭送到阎王面前,看他如何惩处!”
说罢,她周身升起一阵袅袅紫烟,紫烟散去,原地只见一位身材窈窕的妙龄美人,美人一手提起那只误事的女鬼,去往阎王殿前还不忘向哀嚎的小鬼道:“待老身再还你一碗。”
阎王殿内,黑白无常刚从阳间回来复命,见孟婆擒着只眼熟的女鬼,便绕着她来回转悠打量,嬉笑道:“瞧这是谁呀?原来又是云挽灵,哈哈哈哈哈,这次怎么闹到阎王殿里来啦?”
原来女鬼名唤云挽灵,两年前死在自己大婚当日,两年间她一直在冥府游荡,至今还没投胎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