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八点。
管家照例叫两位小姐起床。
餐厅已经开始布菜,傅家家训严格,不论工作还是学业再忙,一日三餐都必须家人同吃。
人不齐,不开餐。
当南栀出房间时,傅明凛已经先一步洗漱完在餐桌另侧坐好,手里正处理着iPad里的信息。
不知是察觉到脚步,还是默契。
素来会对视的二人今天谁也没有将眼神落在彼此身上,像是在刻意避嫌着。
破天荒的餐桌上没了傅辞,她不到就不能开餐。
南栀本来就不饿,她将右手收进口袋里,不轻不重地捏着耳机。
餐桌上静悄悄着,只有傅明凛手中笔滑过屏幕的声音。
管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恭恭敬敬地唤:“两位小姐,主人今早有约,不用等待,请先用餐。”
傅辞有约?
很罕见,但南栀根本无心去管。
倒是傅明凛手中笔微顿,表情里多了几分波澜:“母亲已经出门了?”
“还未,”管家公式化开口:“主人行程并未与我同步,只吩咐两位小姐无需等她。”
“好,”傅明凛点头,关闭iPad:“辛苦了。”
管家弯了弯腰,恭敬地离开餐厅。
没了傅辞,能明显感觉到餐桌上气氛都变轻松,就连眼前的饭都更美味了许多。
心里记挂着等下的计划,南栀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光,先一步下桌。
拒绝了司机的等待,南栀折返回仓库,找到了那辆已经有些落灰的单车。
这是南灵去世前给南栀买的生日礼物。
是遗物,也是南栀被接到傅家时,唯一带来的东西。
将出门时穿的外套脱下来,天气依旧热得厉害,单件白衬衣和五分裤就足够。
南栀娴熟地为轮胎充气,上链条润滑,掐着表。
九点整。
少年深吸口气,骑上曾经的老伙计,顺着地库绕到别墅后门。
傅家别苑四季如春,九月秋海棠开得正盛,淡粉花骨朵小巧精致,风卷过时有幽幽月桂甜香,花团锦簇间,一抹白裙等在路边。
微风拂过长发,那双琥珀瞳孔在阳光下像滴晨露,眉间红痣则是被润着花的蕊。
远远地放缓车速,南栀单脚撑地。
帆布鞋折角四十五度,她将垂着的单侧耳机递过去,警惕地环顾四周。
“母亲已经走了,”傅明凛接过另一半耳机,白色的线将彼此相连,长指小心地握住衬衣摆,“管家在开晨会。”
“一切刚好。”
南栀感受着身后贴近的体温,轻声道:“坐稳,我带你走。”
回应她的是被握得更紧的衣摆。
脚步离地,车回正。
挑衅一样拨动铃铛,风扬起长发与白裙,灌满风的衬衣像捧云。
长指拢回发丝,让视线变清晰,傅明凛回过身。
黑色单车离弦箭一样将别墅越甩越远。
孙燕姿在耳机里欢快地唱。
【第一天我存在
第一次呼吸畅快
站在地上的脚踝
因为你而有真实感
第一天我存在
第一次能飞起来
爱是腾空的魔幻①】
不再是那熟悉的曲调,而是全新的词。
那朵秋海棠的影早已模糊到看不清,心却奇异地变得好轻盈。
单车汇入非机动车道,洒水车刚过,柏油路被浇得湿漉漉。
傅明凛抬起头,看着眼前人被风彭起的衣摆,彼此间的距离只有一个耳机那么远。
她闭上眼,尝试着开始换一种呼吸方式。
灌入肺腔里是花香、阳光、水意以及飞驰过的汽车尾气。
原来风也是有味道的啊。
难以用精准词汇去描述,傅明凛在混杂味道里反刍出甜味。
指尖紧紧攥住衣摆,她轻轻晃了晃鞋尖。
阳光穿透她的影子,将她变得透明。
傅明凛忍不住想,要是时间可以停在此刻就好了。
而事实也如她所愿。
单车穿过长街,又拐入小巷。
像只自由的鸟,肆意飞行着。
当汽笛声越来越远,人与人交谈的对话开始变清晰。
视线里开始出现成群的建筑和人,傅明凛远远看清了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