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早恋事件”吵架之后的一个多月，沈明姜和明乐琴像住在同一个屋檐的陌生人。

她们每天的日常就是一起吃饭，她去补习班，妈妈去工作，晚上一起吃晚饭。

吃完晚饭，明乐琴会去洗碗，沈明姜则是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一张一张得做高考卷子。

不像是冷战，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她们的日程规划一直是这样。

感觉到缺了一点什么，但是不知道缺了什么。

两个人都变得沉默，好像那一巴掌用尽了两个人的力气。

做不出来题目的时间，沈明姜偶尔会发呆，她想做点什么去改变这种情况，又觉得自己并没有错，不应该先低头。

似乎是因为觉得妈妈做得更过分，所以她自己犯的错就抵消掉了一部分，而剩下的那一部分，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弥补。

酒店里，沈明姜把窗帘拉上了，哗啦一声，世界被隔绝在外，周确静静待在她身边，听她说，“那年8月份，我想了很多法子，最后决定提前过生日，我预订了蛋糕，到那天迫不及待让妈妈给我取蛋糕，我就想着等我吹了蜡烛，我就跟妈妈道歉，我就告诉她我其实没有谈恋爱，我只是有点叛逆。”

周确没接话，只是伸手帮她擦眼泪。

他越擦，那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来。

沈明姜抽噎着，眼泪顺着脸往下淌，胸口起伏，断断续续地说，“但是，但是，我现在没有机会吹蜡烛了。”

周确抱住她，轻拍她的背，沈明姜却越哭越大声，“我妈死了，我妈真的死了，我以后再也见不到我妈了。”

仿佛，四年后的此刻，沈明姜才真正接受母亲的离世。

周确心口发酸，却没办法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沈明姜整个人软下来，额头抵在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压不住的抽噎声越来越急促。

周确没说话，也没劝，他知道她需要发泄，就在自己怀里，是安全的。

沈明姜突然推了推他，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

周确低头去看她，发现她嘴唇的颜色不对，发白，甚至还有点发紫。

他抓起她的手，感觉到她手指僵着，微微蜷曲。

她说，“我，我手麻了。”

沈明姜不对劲。

周确有些慌了，想要拉着她站起来，沈明姜却站不起来，说自己腿麻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浅又急，嘴唇在抖，急促得喘，攥住他胸口衣服的指甲发白，抬头看着他，红红的眼睛满是血丝，“我好像呼吸不上来。”

周确伸出双臂抱她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沈明姜哆哆嗦嗦挣扎，沙哑的嗓音里还带着哭腔，“我要，塑料袋，给我。”

周确不明白她的要求和手脚发麻有什么关系，把她放在床上，还是四处去找。

沈明姜接过塑料袋哆哆嗦嗦将袋子张开罩在自己脸上，嘴巴对着里面呼气吸气。

周确抖着手在打120。

120没来，沈明姜的脸慢慢回了点血色。

周确守在她旁边，视线紧紧落在她脸上。

塑料袋已经被扔在一旁，沈明姜仰躺着，闭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我没事了，我就是刚刚哭得太猛了。”

周确勉强张了张嘴，“吓死我了。”

沈明姜眼睛半睁着，睫毛湿漉漉的粘在一起，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手背上，“我真的没事了。”

是呼吸性碱中毒。不会要命，但是会让他害怕。

电话里，医院根据症状提出解决办法的时候，沈明姜已经先一步套了塑料袋。

她仿佛经历了无数次身体扛不住情绪的时刻，已经不再惊慌，而是指挥他去找塑料袋。

周确打电话拜托前台买两瓶电解质水送上来，扶她起来喝了两口，沈明姜靠在他肩头，闷闷地说，“你在我身边真好。”

周确手按在她肩膀上，没有松开。

沈明姜说，“以前有一次跟我妈吵架，我哭着哭着就吐了，然后手指就抽，我妈以为我病了，带我去医院，结果到了医院什么事情都没了，医生说没事，回去的路上她就说我是装病，躲避上补习班。”

周确说，“你明明成绩很好，她为什么要给你报那么多补习班？”

沈明姜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有些回避，“不知道。”

周确帮她掖好被子，说，“不想说就不说了，以后不能哭得这么狠了。”

沈明姜转过身来，拉开被子一个角，示意他进来跟自己一块睡。

周确怔了一下，轻笑一声，最终把灯全部关上，任命地爬上床躺到另外一边。

两个人的手在被窝中间碰到一起，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