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问了他的一些经历，一开始记不清了，有记忆起有个老乞丐给了他几口饭吃，就跟着了，后面老乞丐死了就继续流浪，跟两三个小叫花凑在一起讨饭捡菜叶，晚上一起取暖也勉强活了下来。

她问那些同伴呢，回答病死了、跑散了……

等身体好些了，何云让他好好洗了个澡，用土肥皂好好搓洗过，换上新改的内衣裤外加一身旧衣改的新棉袄、棉裤。

底层活下来的人，活到现在，再木讷也会看眼色，一大早就起来，想着清扫院子，那扫把比他个头还高。

还帮忙整理碎布、擦桌子、扫地之类的，让他休息还不肯，怕被赶走。

过了好几日，确定奶奶真的愿意留下他，松了一大口气，但每日还是勤勤恳恳的找活干。

何云便给他安排些轻便活计，在何云家暂时住下了。

年后，养了一段时间身子，吃得饱干活少，人长肉了很多。

何云想着给他找个活计，托人介绍了个老实本份口碑还行的老木匠学手艺。

这时的木匠收徒弟不是谁都收的，一来要结实能做活，二来孩子要老实本分，三来需有保人担责，后者也很重要。

他是普通木匠，手艺还行，会雕些简单花纹，有稳定客源，但不是那种很有名气的大木匠，复杂雕花不会。

他这个八九岁的年龄还算合适，普通穷人当学徒前几年特别苦，很多孩子扛不住。

她买了一斤猪肉，自己做了两斤发糕，请邻居孙大嫂当中证人，又请街边代写书信的先生写了份拜师贴，师傅、保人、中证人，三方画押，才算正式拜师。

这老木匠算是孙大嫂的远方亲戚，外加用红绳串好的20个铜板当作牵红线的谢礼。至于给木匠师傅拜师礼，何云给了600文拜师钱，外加一包米糕、一包咸鸭蛋当拜师礼。

那种分文不给的拜师，是卖身做牛做马，不一定能学成，日常打骂是正常的，还藏着掖着。

这种给钱的一定会白纸黑字写上出师年限，肯定要教手艺的，算是正经学艺，五年出师。学艺期间吃住、换季衣物均由师父负责，不再额外收钱。

狗剩，现在叫陈石安，狗剩这名字快烂大街了，何云便帮他改了名字，因为她是旗人陈佳氏，干脆取了一个陈字，小名石头。

石头在学徒三年期间，户籍要一直挂靠师父户下，依旧不算正式本地民籍，等他顺利出师，有安稳做工、有固定营生居所，攒下家业，可以再由保人、师傅联名报备，慢慢申请入本地户籍。

石头泪眼汪汪地收拾了铺盖离开了何云家，但他也知道，自己呆着不合适，很多人比如孙婆婆，师傅都说奶奶对他有活命大恩，运气太好了遇到了奶奶，还专门送他学手艺，让他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

石头自然知道她的大恩大德，花了不少钱专门帮他找木匠师傅学手艺，他只是有点舍不得……

离去当天，他带着自己的行李，就是他之前盖的那床厚褥子盖成的铺盖，外加两身一大一小两身棉衣，几件换洗衣服，三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