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主都不在意了,路韫生更是没必要再说什么。闻赫不接药瓶,他只能自己将其收好,在周围已转向别处的八卦闲谈中随着闻赫出了药铺。
后头闻赫无法自行处理的伤自是由路韫生一一上药、包扎了。
二人在镇里修整了三日,期间路韫生自行出门补买了一次伤药纱布。另有一次还给闻赫带回过一包她小时爱吃的梅花酥糕,当然,闻赫现在已经不算多喜爱这过于甜腻的玩意儿了。但她与路韫生将行远路,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如此思虑便仍是吃了个干净。
三日期满,闻赫身上的伤口皆已结痂,而路韫生身上的伤势虽无法愈合,覆于伤口表面的血液却早已凝固。
既不妨事,闻赫二人便收拾启程。路韫生下山游历多年,去过许多地方,往莲湖的方向他自是记得清楚。而每行至一个可供落脚的城镇,闻赫都会让路韫生先行打探一番,既是打听消息,也是寻机向宗门其余弟子传递‘暂莫回宗’的讯息。
毕竟如今回宗已不是什么好事了。
不知是那些闯宗的人走得太干净还是闻赫二人运气不佳,近半月他们一路行来并未遇见一个修行之人。闻赫本想着既已下山,短期内应当多少能碰见一二仇人可供她泄恨,如今这恨意无处可去便愈发高涨,压在她心底竟隐隐生疼。
直到路韫生从某处酒坊为她带回了一个仙道秘境的消息。
“大约他们去了那头。”路韫生手握青瓷酒壶将里头的菊花酿倒至杯中,俯身放至桌面,以二指抵着外壁推到闻赫面前,道,“这处秘境近十年间常常出现,但位置飘忽不定,他们如此贪心,应当是去寻入口方位去了。”
闻赫执杯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未经温酒的菊花酿清甜爽口,浇灭了些许她心头的火焰。
“此处暂歇两日,再打听打听。”杯底磕在桌面上,‘咔哒’一声。
路韫生抬手为她续酒,道:“好。”
闻赫盯着杯中新斟的清澈酒液,晃动的波纹中隐约见影,不过几秒,她忽的想起自己以前在市井中学的幻术把戏,对路韫生道:“得买些材料做两个替身偶,我想玩幻术。”
路韫生自是应了。
许是老天也知闻赫心焦。不过次日,闻赫与路韫生在外出采买可做人偶的材料时,因着闻赫想找一种不大常用的木材,两人便出镇绕路上山去寻,却一脚踏入了一道阵法。
一阵天旋地转。
视线再度清晰的瞬间,路韫生空间戒指中的四个傀儡已尽数放出,闻赫张开双手,手掌平伸,依次接管了两个傀儡,其余两个的线仍在路韫生的手中掌着。
闻赫与路韫生背背相对,四个傀儡面向四方,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不见人影,剑气先至。
闻赫右手中指下落,手腕高抬,拇指与尾指指尖内收,肘向后撤,再翻手,手背朝外一拨,转手前推,一系列动作不过一两秒。被她右手操控的那个傀儡腰身一弯,侧身向前,抬臂扛住了这道袭来的剑气。傀儡虽是木头外表,可这道剑气与其相撞竟发出金石相碰的铿锵之声。
又有两道破空声迎面袭来,闻赫视线急转。周围皆是密林,人影难觅,只有此时,闻赫才发觉借气修道的那些人的优势之处。她咬了咬牙,一脚后撤,身体微微后倾,双手拢线紧扯,两臂交叉,将傀儡拽至身前为她抵挡。同时另有接连两声从身侧传来。
是路韫生操纵着傀儡替她挡下了侧面来的两击。
“看见人了吗?”闻赫问。
“见了个影子,丹宗的弟子服饰。”路韫生扯着线,清润的声音带了些许冷意,“跑了。”
这头剑气也停了,闻赫双手放松垂落,环视四周,拧眉:“我们这是闯进秘境了?”
路韫生应声:“看起来是的。”
密林中窸窸窣窣,有人来了。
闻赫眯起眼,看见有近十人前来,领头的人看起来年近五十,一身黑白道袍,正是在她伤时踩了她手的那位‘鸿鹄道座’。
“嗯?傀宗的?”那人上下打量了闻赫几眼,没认出她来,倒是认出了她身后站着的路韫生,“傀宗路韫生,你不是死了?”
闻赫会做活傀儡的事儿,除了她父亲和几位常在驻地的师兄师姐外就没人知道,如今更是只剩一个路韫生成了个活死人。现下这些人看见路韫生还好好站在这里,只当是傀宗或许有什么假死的手段,没人会往闻赫身上去想。
路韫生上前一步,抬手扬线,语调冰冷,束在他指尖、指节、手腕上隐隐约约的细密丝线在天光之下不时反射出锐利骇人的光:“不收了你们的命我如何能死。”
他操控傀儡的动作与闻赫不同,多数时候只动到手腕,许多动作在隐秘处都能施行,尤其是他极限时能一动双线,每个力点都能束至少两条线,分别操控不同的傀儡部位。这套控线的本事使他能比其它傀宗弟子多操控一倍以上的傀儡,也正因此在众仙门中名声大噪。
而现下,路韫生手下重掌四傀儡,闻赫却悄悄退至他身后,指尖无形的线扎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