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还有与你们相同的修士要来。”秦瑾年笑,大大方方道,“与治病救人一样,多做点好事,好攒功德嘛。”
若不是前头经历的幻境追溯起来有一半背后都有药宗的影子,闻赫还就真信了。
更枉论此间幻境是药宗的试药场。
——那个产下棺材子的女人,那个生下‘药’的女人,既是通草堂卖给剑宗的消息,便与其所属的药宗脱不开关系。
此人迟迟不走,非要在这儿守着,怕不是心中有鬼。
闻赫心中有数,断不会将那怀疑的话说出口。
是与不是,迟些稍作试探便可知晓。
路韫生为闻赫取净了沾在发间衣摆的零碎草杆,侧身撤开半步,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神情专注。
闻赫埋头扯了扯袖口,再抬头时正捕捉到秦瑾年面上那一闪而逝的阴郁神色。
她率先抬脚迈开步子:“快走快走,也不晓得要过多少间幻境才出得去。”她嘴里埋怨,余光却一直锁在秦瑾年身上,“早知道就不进来凑这热闹了。这什么仙道秘境,又没有珍奇怪物,只会吓唬人。”
秦瑾年笑着转身跟上,口中却道:“是这样。傀宗刚出了那事儿,想必更需要休养生息。”
秦瑾年说的话与卫粼当时所说的话听来基本相同,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壤之别。
秦瑾年话中的恶意如刀。
闻赫仿佛听不出其它含义般,面色不变地从他身边走过。
她先一步出了山洞,在她之后弯腰出来的是秦瑾年,最后才是路韫生。
闻赫将后背毫无防备地亮给了秦瑾年。
她听见秦瑾年在后面问路韫生:“你的小师妹真的病了?”
路韫生的回应冷淡且强势笃定:“药宗治不了。”
“看着不像。”秦瑾年丝毫没有被强硬回敬的挫败感,话音和缓,“让在下诊看一下呢?”
闻赫步速放缓,微微侧脸,垂于身侧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作出绕线动作,轻轻一勾。
路韫生沉默下去,似是在斟酌秦瑾年的话,最终道:“寸口?”
秦瑾年笑道:“独取寸口。放心吧,不碰别处。”
路韫生便叫住闻赫:“小师妹。”
闻赫回头:“嗯?”
路韫生道:“来让秦先生诊病。”
闻赫扬声应:“好!”
她转身,衣摆划过俏皮的弧度。见着路韫生的眼神尚有担忧,她将手背在身后,指尖又勾了勾。
路韫生的手被扯得在身侧轻轻晃了两下。
闻赫驻足不动,秦瑾年则缓步上前,脸上的笑容如同面具一般。
“这儿可不行。”他说,“前头有一处原供宗门子弟研究药方的地方,去那儿如何?”
闻赫歪歪脑袋:“远吗?”
秦瑾年道:“不远。”
闻赫点头:“好。”
秦瑾年已到了闻赫身侧。他抬手为闻赫引路,却始终与她并肩平齐。
闻赫表现得毫无防备,与秦瑾年所处位置相反的那一侧指节却已然紧绷。
药宗的试药场与闻赫预想中的并不相同。此处只有被篱笆围起的、大片的药圃,远远还可瞧见杜仲、香樟,偶有几棵稍矮一些的楮树混杂其中格外显眼。
此间幻境中不闻虫鸣鸟叫,亦无人声,似乎只有他们三人。
闻赫愈发警觉。
先前的每一间幻境都多少有些事件或时间构成的信息线索,而此间幻境除了这大片生长的药材与零星几间草堂以外,只有秦瑾年一个同样从秘境之外而来的本宗修行者,这不合规律。
秦瑾年将闻赫与路韫生引到了其中一间草堂。
闻赫站在门口细细打量。草堂很小一眼便能看到底,里头除了必要的桌椅笔墨、药架与几本书卷以外并无其它。
秦瑾年揽袖抬手:“里头坐。”
闻赫收回打量的视线,随他进屋落座。
秦瑾年在她对面坐下,路韫生再次站在了她的身后。
“劳烦伸手在下看看。”秦瑾年语调轻和,比先前说话时要更慢一些,“只是诊脉,真要开方也只能口述于你们,幻境中的物件大多都带不出去,在此处写了也无用。”
闻赫递出右手,左手则抬手向后,动作甚为夸张地拽住了路韫生的衣袖。
秦瑾年看她一眼,眉梢隐忍地跳了跳:“诊脉也怕?”
闻赫理不直气也壮:“怕得很。”
路韫生任由闻赫扯着衣袖,只一个字:“诊。”
秦瑾年似是认了输,那副笑面看起来有一丝松动,手指搭在了闻赫腕间脉搏之上。
与此同时,闻赫只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上了自己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