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韫生不见应声,被闻赫搁置一旁的傀儡却已然有了动作。
秦瑾年已反身找了棵树躲进后头去了。闻赫只扫去一眼,便操控着凤凰木傀儡起身。
这风沙的来处必然是施术者所在之处。但现下风沙正急,视野被阻挡得厉害,闻赫只得借由傀儡在前的阻挡先缓行至孟如瑛身侧,将她一同纳入傀儡的保护范围中来。
“如瑛!看见哪儿来的了吗!?”她扬声问。
孟如瑛闻声回头,水袖收回。
她开始拍打沾满了黄沙的布料,皱着眉看它被那沙砾染得泛了黄,言语中饱含怒意:“知道!早知我就不救他了!我还以为他是要下山去!”
“不是金沙坳的人?”闻赫问。
孟如瑛恨恨咬牙:“那脸长得像个屠夫,又未着弟子服饰。若不是这一遭,天晓得他是哪儿的!”
飞沙渐歇,闻赫终于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枝之上看见了个身形壮如棕熊的男人。
那人正双手结印,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咒毒纹路爬满了他的小臂,许是因着用了术法,眼下正急速向上蔓延。
闻赫看见了他,他亦将目光投来。
凤凰木傀儡高大,比他所站之处还要更高上许多。
男人的声音浑厚有力,穿透性极强:“我们一码归一码,此事尚与傀宗无关!”
好一个“一码归一码”,既是心里门儿清,哪有人真会如此同他们讲这等规矩,有机会不抓的是傻蛋。
闻赫扯扯唇角,只一扬腕。
路韫生手中的傀儡到的比凤凰木傀儡更快。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同时轰上,大拳向树,小拳向人。
站在树上的男人脚跟一跺,树枝断裂弯折,他直坠落地,扬起飞尘。只见他合掌转爪,横拉转气,飞沙龙卷自他掌中起,直冲路韫生所在之处而去。
数道臂粗的铁链从刁钻处向闻赫与孟如瑛袭来。
二人同时有了动作。
孟如瑛猛一抬眼,指间掐诀,向着铁链来处连点,紧接着水袖一扬,与链头缠了个严实。
闻赫则指节弯曲,双手交错扯线,随后弯掌转线,指尖连挑。
凤凰木傀儡与路韫生所掌傀儡擦身而过,凤凰木傀儡抬脚跺向正使术法的男人,紧接着又跟上数拳;另一傀儡则一脚踏上链桥,径直向着来处冲去,途中双臂一甩,腕间机关连连变幻。
闻赫在攻击中紧盯男人臂上的咒毒墨线。她手上控线的动作不断,只待那道墨线歪歪扭扭地攀上男人的颈间,凤凰木傀儡骤然发难。
傀儡指尖吐刃,冰冷的寒光直抵墨线所在。
与刃同至的,是仿若被再次唤醒的、在那刹那间变得异常活跃的咒毒。
闻赫舌尖一抵虎牙,咽下了句脏的。
好个秦瑾年,偏要等这时候才动。
咒毒墨线所过之处开始灼烧,这拉低了男人的动作速度,亦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利刃划过,血色迸出。
路韫生收回傀儡时,随线而回的比出时多了一具更小的。
闻赫没见过这具约半身大小、周身沾血的偶,在瞧见傀儡空敞的前胸时方才了然。
——傀中偶,路季就是这么个结构,确实是路韫生的手艺。
路韫生在闻赫眼前摊开了手:“搜出了这个。”
闻赫半敛眼皮去看,躺在他掌心的是一枚形似骨节、质地莹润的菩提子。
这不是多罕见的玩意儿。闻赫一时不解。
“龙骨。”路韫生道。
闻赫看着他眨了眨眼,似是明白了什么,在等他自己主动说得更清楚些。
路韫生叹了口气:“墓中有一枚。”
他点到即止,并未说得多清楚,闻赫却觉出这是面前青年的一次微小退让。
——这使她很是满意。
她凑近了些去看,只隐约在那上头瞧出了些不知是否自然出现的纹路:“这与你有关系?”
“或许。”路韫生亦是不大确定。他收掌抬手,将菩提子对着正猛烈的日头:“有了线索总得再查查看。”
闻赫跟着眯眼去瞧,好一会儿才随着路韫生的一次轻晃发现里头朦胧晃动的水纹。
她摸摸下巴,不知又想到了何处去,直至路韫生收起了那枚菩提子,在他将要转身与秦瑾年去扫尾时忽问:“他们可在悬赏之上留有姓名?值不值钱?”
路韫生答:“不知。”
闻赫啧声:“可惜了了。”
秦瑾年亦跟着‘啧’了一声。他还在清理自己身上沾上的沙砾:“成日这么钻挤,没见你们给自己的木头疙瘩们少使金子。”
闻赫冲他连连摆手,不乐意再听他多讲半个字:“收拾你的去!我急着回京,你既不等巫涟,便同我回去。”
“有地儿住没……哎轻点儿!都是傀宗了不能叫这些木头手上掌着点劲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