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被拉入局中,无论是哪位,她可不愿在给人当了刀后站一个成不了事儿的皇子女。
——还得再看看。
一小坛桃花酿落在了桌上。
白瓷坛上束的麻绳落下,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从闻赫脸侧收了回去。
不待闻赫回头,背后的路韫生先行张口:“已往青宅送了贴,约定傍晚。回程时在门前遇见风清游,他又闲着给卜了一卦。”
吕文林又往他们这桌送来了三个蓝釉茶杯充当酒杯。闻赫伸手,一手掌心在杯口一盖,指尖一勾一拦,另一手则去开酒。
路韫生在旁侧落座。
闻赫专注倒酒,尚未说话,林牧慕先往桌面上一趴,一副极好奇的模样:“卜卦?”
“一个学九爻的混少爷。”闻赫道。
“嗯——”林牧慕拖长了音调,又接着问,“问了什么?结果怎么说?”
她倒是对这个有兴致得很。
“他自问,问的什么不知。”路韫生却道,“有人借他口传话。”
闻赫斟好酒,指尖一抵,分别推至路韫生与林牧慕眼前。那酒液满杯未溢,挂在边缘摇摇欲坠。
她未打招呼先饮了一杯,复又斟满,这才开口接话:“说的什么?”
“好事将近,自南方来。”路韫生答。
无端的,闻赫几乎是在瞬间便可猜到要传这话的是何人。
是归仪罗。
她与对方前一日才初次相识,依正常脚程,由崤岭关赶往隼戎关尚要近一月。
既然并非捷报,那又有什么好事将近?
闻赫一时想不透:“他未细说?”
路韫生答:“无。”
那大约只是打声招呼,叫心里能有数,至少现下无需多思。
闻赫便“嗯”了一声。她又执杯饮尽一杯桃花酿,落杯时正对上林牧慕亮若灿星的圆眼。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她问。
闻赫又仔细给自己斟满了酒:“这你得问他们那些占星卜卦的怎么从来不将事说清。”
路韫生此时在一旁道:“未到晌午,少饮些。”
闻赫眼都不抬,将面前这杯再次一饮而尽:“不。”
林牧慕仍趴在桌上,伸指将自己面前一滴未动的茶杯顶前几分,半张脸都要埋进臂间:“我不饮酒,这个给你。”
不知路韫生从哪儿买来的酒,这坛桃花酿的滋味实在好。此时林牧慕拒了她自己那杯,闻赫自然来者不拒。
待到她饮尽了林牧慕的那杯酒,将要再斟时,酒坛却消失了踪影。
她想也不想,伸手就去拿路韫生未动的那杯。
路韫生横手一挡:“最后一杯?”
他的目光复杂,闻赫抬眼看他,盯着他的墨色瞳孔,勾唇:“你都拿走了还问我。”
闻赫话音未落便绕手去抢,路韫生反应极快,翻掌便擒住了她的腕。
闻赫双眼一眯,神色陡然敛下。她与路韫生对视,视线不躲不避,却开始节节蜷指,再依次展开。
随着她的动作,路韫生的手指似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一扯动,直至微颤着松开了闻赫的手腕。
闻赫得到了最后那杯酒。
——台上已换了戏,眼下正唱《酒祖登仙》。闻赫半听半看地向台上看去时,正见那两颊飞红的酿酒老翁木偶在傀儡线的操控下醉卧在榻。她不由得动了动唇。
今儿的戏单根本没排这出戏,这要是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她白活了。
她在戏台旁侧瞧着了正偷摸往这处看的吕文林,怒极反笑。
“你跟文林叔一同与我说教?”她问路韫生。
路韫生不易察觉地叹气:“并未说教,只是想叫你眼下少饮些,晚间尚有事要谈。”
闻赫与他辩驳:“那时酒劲早过了。”
路韫生放软了声调,先行示弱于她:“回来再喝可好?”
林牧慕在旁连连点头,动作之夸张,额头都险些磕上桌面。
“啧。”闻赫不耐烦地直起身一摆手,“拿走。”
不知何时偷偷过来的文虎动作极快,闻赫那手还未放下,他便沉默着将桌上的酒杯收了个干净。
桌上仅剩茶水,闻赫选无可选,只得喝茶。
她执盏抿了一口茶水,那微苦的甜涩与残留在口中的香醇酒香中和,倒教她确实头脑清醒了些。
正是这头脑清醒的一瞬,有一个猜测随之而出。
她搁下了喝了一半的茶盏,静了片刻方道:“有无可能是过文定?”
林牧慕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险些惊得仰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