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蝶的体型如同海绵般不断膨胀,转瞬间便长至半人高。
蝶翅轻扇,那般大小却能掀起顶天的龙卷。
“我改主意了。”纪湫说。
风吹散了烟雾,压熄了火焰。
那来自于问剑山的男人被如此保下了半条命。
闻赫蹙眉转头:“做什么?”
纪湫终于抬了头。他的脸上此时竟不知缘由的出现了悲悯与嘲意。
“你们有‘长生天’。”他笃定道。
闻赫开始画咒,并不与他过多废话,言简意赅:“有。交易?”
纪湫点头,一指泉池另一头仍在与路韫生所控傀儡缠斗的男人:“交易。你们将‘长生天’给他。”
闻赫不说好与不好,只问:“有何好处?”
“无。”纪湫的声音冷静如寒潭,只无机质般地再次复述,“交易,你们将‘长生天’给他。”
他只提出自己的要求。
闻赫眼中神色一沉。她略做思索,随后试探:“卿卿给我,我将‘长生天’给他。”
话音尚未落定,纪湫便答:“不。换一个。”
闻赫这次勾了勾唇。
由此便可知,纪湫尚有足够理智,不是头脑一热毫无计划。
闻赫此次想了很久,最终道:“你同我讲清蝶谷之事,我便给他一枚‘长生天’。”
纪湫应得很快:“可。”
闻赫便给路韫生递去一个眼神。
路韫生点头,拉回一具傀儡,取出一枚‘长生天’交到傀儡手中,再由傀儡塞至问剑山那男人的襟前。
交易成立。纪湫的面色一白,很快恢复了原状。
金斑喙凤蝶不知何时飞了回来。它围着纪湫飞了两圈,又到了闻赫这处。
纪湫是多一步也不往闻赫这边走。
“我没杀人。”他如此开场。
闻赫扬起眉梢,对此话是一点儿没信。但她亦不打断,双臂环抱于胸前,侧脸确认了一下路韫生的位置,叫他转过身去,随后便像是睡前整理枕头似的伸手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脊,歪靠了上去。
路韫生一时不察,被她靠得身子一歪,虽很快稳住,却还是被她掌线扯了一把。
纪湫向她看了一眼,似是在等她找到一个更舒坦的姿势,停了好一会儿后方继续道:“万魂幡是我开的,你知道我会去哪儿找它。”
闻赫自然知道。尽管她并不清楚那是在哪处地界。
“在那之前他们就死了。”纪湫道。
闻赫神情未动,且听他编。
鬼才信。
纪湫又扬了扬手。龙蝶恢复成了拳头大小,径自飞到了泉池对面。
“走吧,将这玩意儿带走,龙蝶仅此这么一只。”他提高了声音如此对那男人道。
他的声音实在是小,尽管已足够费力,却仍然在依靠蝴蝶来传声。
男人翻身而起,似是怕纪湫后悔一般,将那看起来尚有活力的龙蝶就此一揉,与‘长生天’一同收进了储物法器之中。紧接着他转身便走,不道谢,连声招呼也不愿打,就此跌跌撞撞重新钻入了瘴林之中。
这般狼狈却还要贪心护宝的行径把闻赫看笑了。
她笑着笑着,莫名出了神。待到回神,正听见纪湫开始续讲他的故事。
“从那儿出来后我回谷专门查了当时的传言。”
‘那儿’说的是哪儿,大伙儿都心知肚明。
闻赫意识到这是终于要进正题,不由得凝神细听。
背后的路韫生正将傀儡收回,脊背一阵波浪般的活动,闻赫抬手用手背一敲,侧了侧身,又换了个姿势去靠。
“传言不知来处,约起于廿一年前。”纪湫道,“那时刚改了年号。”
闻赫仔细想了想,确是。
纪湫勾了勾指,金斑喙凤蝶又落在了闻赫鬓边:“事儿不是他的事儿。”
这落点扰得闻赫有些发痒,她伸手去摸,蝴蝶便翩然而起,落在了她的指尖。
这赶蝴蝶的一时走神,反倒叫她一下未反应过来纪湫话中的‘他’是谁。她眨了眨眼:“他?哦。”
她反应过来这指的是哪位皇帝,便稍显懒散地一挥手,示意纪湫继续。
纪湫却不愿接着去说了。他不知想到了何处去,又红了眼眶,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哑了:
“那是何等笑话?”
“天象之言、陵墓定址,葬仪与国运,不过由一炷香来定。”
“香折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