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澄的话戛然而止,精致明艳的脸在听到“问星”两个字的瞬间彻底僵住。
整个院子陷入一种可怕的死寂,应澄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问星是她哥哥?
问星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八道!她定是在胡说八道!
可如果她是霖水,她又怎么诓他?她若不是霖水,谁来解释现在的她是谁。
理智像一根绷太久的弦“啪”地断裂,他往前大迈一步。
“铮——”
软剑出鞘,剑光如雪。
应澄举起长剑,剑尖直指霖水的咽喉,手背青筋暴起。
“你到底是谁?”
“问星是净教的主侍!他怎么可能会死!你再敢咒他一句,我立刻削了你的脑袋!”
他不信。
他根本不信。
他和问星从小斗到大,那个嘴毒心软在他面前阴阳怪气不肯吃一点亏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死?那个每次见面都要损他几句,可每次他出事又第一个出现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死?
霖水看着抵在咽喉前微微发抖的剑尖,缓慢地站起来,轻轻撇开应澄带着杀意的剑,平静地往屋子里走去。
“我没有撒谎。”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我是他的妹妹,是桃源村被他们带回来的第三个孩子。”
她走进没有点灯的屋子,身影被黑暗吞没,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显得更加空洞。
“也是被献给玉兰大人的……第一个纯血之人。”
应澄握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剑尖在空中划出细微的弧线就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知道邀月和问星都是桃源村人,但这件事在净教本就少人知,更何况问星还有一个妹妹这种事情!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他记得那天问星喝醉了酒,抱着一个丑陋的木雕,又哭又笑地说他有一个妹妹,说他的妹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可是……
“如果……如果你真的是他妹妹。你为什么还活着?”
他几乎是在咆哮,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刺耳。
他知道他试图用这种愤怒来掩饰什么。
“你既然活着,既然在玉兰坡。你为什么不去找他相认!他就在总坛!你为什么不见他!”
屋内的灯被点燃,昏黄的光线从门框里漫出来,照亮霖水惨白的脸。
“因为我出不去。”
“我是霖水,又不是霖水。我究竟是谁,我也不知道。”
她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亮着半边脸沉在黑暗里。
“当年,他们把我绑在暗房里,一碗一碗地抽我的血。”
“太疼了,那种痛我承受不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白皙纤细,没有疤痕伤口,干干净净的,可她知道,那些看不见的伤口比什么都深。
“所以,我躲起来了,假装自己死了。”
她抬起眼,看向门外的黑暗。
“她出来了,她没有记忆,没有痛苦。”
“她被赋予了一个新的名字,她无忧无虑地活在这里。”
应澄的剑无力地垂下去。
“那……那你现在……”他的声音干涩,喉咙上下滚了滚,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因为血脉。”
霖水的眼角再次滑落一滴眼泪。
“我和哥哥的血脉是连着的。”她捂住胸口,手指死死地抓着衣料。
“就在刚刚,我感觉到那根连着我的线彻底断了。”
“哥哥死了,我醒了。”
手里的剑掉在青石板上,应澄踉跄地后退两步,脊背重重地撞在门上。
荒谬的悲凉感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和问星斗了这么多年,他以为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还可以继续斗下去,继续互相恶心,继续在邀月面前争宠,继续在暗地里较劲。
可他怎么就死了。
“怎么死的……”应澄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怎么会死……”
霖水坐在凳上,看着应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你怎么不去问问教主呢?”
应澄愣住,他看着霖水,恐怖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霖水没有再理会他,她转过头,看向一旁始终安静站着的小鱼。
“你是来找人的吧。”
小鱼点点头。
“你本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她要找的人了。”
小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朝着霖水认真地行了一个礼:“多谢。”
应澄猛地回过神来。
在这个院子里,他知道最少,他完全听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只有他被蒙在鼓里,强烈的恐慌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咙。
他冲过去,双手重重地按在桌上。
“你们说的是寻微吗?你们到底在找谁?寻微要找的人是谁!”
霖水坐在光晕里,缓慢地抬起头,毫无情绪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发疯的净者。
“她要找的人。”
霖水的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也是你,拼了命想要来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