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道士的脸,冷艳年轻,穿着一身灰白道袍,手持一柄乌黑铁剑,立在月光下像一尊没有感情的仙人。
教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她这次秘密离开无梦乡远赴东海,是为了寻找一个传说中的法子,传闻东海深处有一只修行千年的鱼灵,听说她手中掌握着一种能净化人心底深处贪嗔痴怨的秘法。
对于净教来说,若是能得到这种秘法,境泽便能真正成为一片没有噩梦没有恶念的净土。
她不需要再靠那些邪术续命,不需要再去做肮脏的交易,更不必在午夜梦回时被那些死去的蜉蝣的哭喊声惊醒。
可是,她失败了。
那片笼罩着蓬莱海域的迷雾大阵太过凶险诡异,她耗费了数日光景,想尽了办法,可那片雾像一堵没有边际的墙,怎么都穿不透,她连蓬莱岛的边缘都摸不到。
那些雾气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是阵法,更像是一种拒绝,它在告诉她这片海不欢迎她。
铩羽而归的路上,她心灰意冷。
连日奔波的疲惫,加上被阵法反噬的暗伤,让她的反应比平时慢了些,也正因如此才导致她在返回的路上被一个道士查到行踪,接着就是一路追杀至玉梧泽,最后在芦苇荡迎面撞上。
那道士一眼就看穿了她身上用来续命的秘术,提着剑就要捉拿她,她本以为可以周旋一二,可没有想到他剑法凌厉霸道,每一剑都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修为,护体的妖力便被一剑劈开,冰寒刺骨的剑气直直劈进她的左肩。
若不是她拼着折损几十年寿元,硬生生受了这一剑,借着血遁的隐匿之法侥幸逃脱,恐怕她今日就要交代在芦苇荡里了。
“好在……我也没让他讨到便宜。”
教主看着肩头的剑伤,冷笑了一声。
她虽受下这一击,但是她也结结实实地打穿了那道士的护体罡气,顺便给他一击。她一击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一击,普通精怪或者道士受此一击必定非残即伤,但因她也受了伤,此击没有用到全力,但受了这样的重伤,想必道士绝对没有余力再循着气息追踪到这数百里外的无梦乡。
只是,她身上的这股剑气太过刁钻。若不赶紧处理,她的根基必将受损。
她可以忍痛,可以忍一切皮肉之苦,可她不能失去修为。
没有了修为,她就什么都不是,她的族人就什么都不是,境泽也将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众人视野。
教主靠着冰冷的墙壁,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窗外偶尔传来夜鸟的啼鸣,窗棂透进晨光,外面天色大亮。
教主靠在墙角,闭目调息了一整夜。
她换上干净的衣服,避开巡夜教众的视线,悄无声息地从净教的后门朝着无梦乡后山深处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晨雾缭绕,阳光从灰白的云层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出她眼底挥之不去的倦色,此行她要去的是世人少知的村落——桃源村。
这是一个藏在群山褶皱里的小村落,虽然偏僻,但不普通。
只因这桃源村里,住着两只“魇”。
这只魇是两只极其罕见的善魇,他们常年隐居在这深山之中,与世无争,不问世事,平日里就替附近村庄的村民看看病,日子过得悠闲安静。
数十年前,若不是这对魇夫妻出手相救,用魇族的秘术帮她重塑经脉,她这个本该早早死去的人,根本活不到今天,更别提支撑净教到今日。
教主穿过最后一片森林,几间简陋却温馨的木屋出现在视线中。屋外的竹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小喇叭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屋顶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炊烟,空气里弥漫着粥米的清香。
她推开院门,刚迈进半步脚步忽然停住。
空气中,除了常年弥漫的草药香气之外,多了一丝微弱陌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