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乌云翻滚,打翻的墨汁在空中缓缓洇开。闷热的海风穿过园子,相思树的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
水面上的空气又闷又黏,小鱼倦懒的趴在池塘底部的石缝里,整个身子塞进两块圆润的鹅卵石之间只露出半截尾巴,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水底泛着幽幽的光。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振翅声。
小鱼猛地睁开眼,尾巴一摆,身子从石缝里滑出来,贴着水底游了两圈,然后缓缓浮上探出半个脑袋。
高处一根斜伸出来的树枝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灰白色的燕子。
它的羽毛算不上漂亮,灰扑扑的,只有尾羽上带着一抹紫色,此刻那只燕子歪着脑袋正不紧不慢地梳理着翅膀下的绒毛,黑豆般的眼睛忽然往下睨了一眼,恰恰对上小鱼探出水面的视线。
鸟喙微张,吐出一串慵懒欠揍又熟悉的嗓音:“怎么?没睡啊,贪吃鱼。”
它歪了歪头,“你这几日吃得不错啊,瞧着又胖了一圈。”
小鱼如遭雷击。
这个声音和前些日子来找凌颜的那个紫衣男人一模一样!
她不会听错!
他就是令燕!
而且他还是只东海雨燕!
小鱼顾不上许多,整条鱼往上一蹿,大喊:“你是东海雨燕?”
令燕在树枝上跳了跳,漫不经心地滑到低处的石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大惊小怪。我们东海雨燕一族虽然数量不多,但也不至于濒危到少见!”
狭长的狐狸眼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迈着轻巧地步伐走到池塘边,看着水里胖锦鲤。
小鱼想起凌颜那晚说得话,心底的怒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她用力一甩尾巴。
一捧水花结结实实地泼在了令燕身上。
水珠顺着羽毛往下淌,令燕被这迎面而来的水花泼得后退了半步。他甩了甩翅膀,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你这——”
“你这鱼,脾气见长啊。”
小鱼没有理他的不悦和调侃,探出半个身子,贴在池沿盯着他:“你之前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在街上!”
令燕甩水的动作没有停。
“你知不知道凌颜当时找了你很久!”
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梳理羽毛。
“你知不知道凌颜把你当做好朋友!”
“你究竟有何居心!”
他慢条斯理地收拢翅膀:“急什么,一个个来。”
“我知道啊。”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小鱼一瞬间不知道他在回答她的哪个问题,“她当时确实慌神了,在街口转了好几个圈,又跑回戏台底下找了一圈,就连刚买的糖炒栗子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发现。”
她几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愧疚,他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
小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是故意的?”
令燕垂下脑袋,轻轻拨了一下地上一片被风吹落的相思叶,把它翻了个面,又拨回来,像是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
“不然呢?”他终于抬起眼,“她若是不被抓回来,凌家怎么会下定决心让她当水女?”
小鱼僵在水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漆黑的眼睛,像要从里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她什么也没找到。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令燕抬起头,望着院墙外被暮色染透的天:“你知道我们东海雨燕血脉低微,即便开启了灵智,也极难真正化形。我为了陪她,每次都要耗费数年精血去捏出一具凡人骨架。”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重又劳神。你以为我愿意当那具假皮囊的宠物?”
小鱼冷笑一声:“居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每次费尽心思带她出去?你到底在算计她什么!”
令燕低下头,看着水面上的小鱼,黑豆般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束光,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算计?”他轻声重复,似在品味。
“凌家那个小姑娘,现在对我可是感激涕零。”
“她越是感激我,在这世间留下的执念和求生欲就越强。”
“我打算再带她出去个两次。等到她被关进笼子送去沉海那日,在她在生与死的交界时,我再提出我的主意。”
“到时候我还需要你给我一个祝福,你们锦鲤一族的祝福我对大有裨......”
小鱼心口猛然一紧,看着池边灰白色的鸟,鸟喙微微张开像在咧口大笑,晚风把它的尾羽吹得微微翘起,紫色的一尾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她听出了他轻描淡写下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她打断他的话:“什么主意?”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