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冯泽那因过度透支而濒临崩塌的识海。
他自己的刀,斩断了导师的身份牌。
这个认知带来的荒谬与寒意,远比晏河的背叛、沈三的伏击要来得更加致命。
那股冰冷的、被世界遗弃的孤绝感,再次从骨髓深处升腾而起。
“嗡——”
他大脑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响,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层翻涌的、粘稠的血色所覆盖。
探照灯的光晕、晏河惊恐的脸庞、远处惊慌的人群,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模糊而扭曲的暗红光影。
强行解析并重构如此巨量的金属,调用整座城市的地底能源,早已超出了他此刻战损之躯的承受极限。
视网膜下的毛细血管在高强度的金辉领域共振下,寸寸崩裂。
失明,来得猝不及及。
就在冯泽身形微晃,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冰凉却无比稳定的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精准地按在了他颈后的命门要穴上。
祁旻森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那双总是覆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左手,此刻竟是裸露的。
修长的五指蕴含着与他温润外表截然相反的霸道,掌心贴着冯泽皮肤的瞬间,一股磅礴、精纯到极致的木系生机,如同最温养的清泉,强行冲入冯泽几近枯竭的经络,直奔他受损的眼部神经。
这不是治愈,而是蛮横的“续命”。
用最顶级的生命源泉,强行为一台即将报废的精密机器重新通上电,代价是被灌注者未来将要承受的巨大反噬。
“别动。”祁旻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与后怕,那股熟悉的、冷杉与泥土混合的清冽气息包裹了冯泽的后颈,“我在这里。”
冯泽的身体僵住,他能感觉到那股生机正在粗暴地缝合他断裂的视觉神经,强行压下那片血色,让模糊的光影重新凝聚。
但他没有回应,只是指尖微动,那半块光滑如镜的身份牌,已经被他无声无息地夹在指间。
广场另一端,从塔顶摔下的晏河看着身份牌暴露,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伪造契约夺城这条路已经彻底堵死。
冯泽那种神鬼莫测的手段,远超他的预估。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只剩下……毁灭!
一丝怨毒的疯狂爬上他的眼角。
他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藏在合金假肢膝盖内侧的远程高频发生器。
一道人耳无法听见的次声波,穿透冻土,瞬间传达到了贸易广场地底深处,一处被掏空的废弃管道内。
盘膝而坐的阴冷男人“毒蛇”,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由异兽腿骨打磨而成的惨白骨笛,凑到唇边,吹出了一个尖锐、诡异的单音。
“嘶——!”
笛声并非通过空气,而是通过地下的金丝导轨,与晏河的次声波信号合流,形成了一种能够催化异兽神经的特殊共振频率!
“轰!轰隆隆——!”
下一秒,整个贸易广场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坚硬的商道地砖像是被无数只巨手从下方顶起,在一连串的爆裂声中寸寸碎裂!
“怎么回事?地震了?”
“地下有东西!快跑!”
人群的惊呼还未落下,数十道巨大的、闪烁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钩尾,猛地从龟裂的地缝中破土而出!
那些蝎尾如同地狱里伸出的夺命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胡乱抽打。
三名距离裂缝最近、正试图抢救货物的搬运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就被巨大的蝎尾直接洞穿,高高挑起,鲜血如雨般洒落!
畸变金蝎!
是被黑砾商队用特殊药剂催化、专门用于攻坚克城的生物兵器!
地基传来的剧烈震动,让冯泽瞬间从那片刻的失神中挣脱。
他反手将那两半身份牌死死扣入怀中,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胸骨,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一瞬。
他顾不上追究导师的真相,也无视了身后祁旻森那近乎侵占的领域气息。
作为104号城的领主,守护是他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