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暗了下来，程心语抱着被子，劝自己安睡，但大脑像是被安装了发条一样不肯休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涌了上来，吵的她根本定不下心。

苏砚晴则静静地看着她，慢慢等着。

夜色彻底沉静之时 ，程心语的呼吸终于变得又轻又慢，身体从紧绷的姿势慢慢舒展开来，一只手搭在加菲猫身上，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毫无防备。

苏砚晴偏着头，看着她，数着她的呼吸。

确认程心语睡熟之后，苏砚晴轻轻伸出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加菲猫从两人之间往外抽。猫的头太大，她只能揪着耳朵往外提，有点难搞。

她思量了片刻，决定从尾巴下手，谁知她刚拽了一下，程心语一只腿就压了上来，哼哼了两声，把猫死死的圈在了自己怀里。

苏砚晴停下了动作，等她重新睡沉，又继续抽。这次她换了一个策略——不欺负猫了，而是抽猫下面的被子。她把被子一点一点地往外拉，加菲猫失去了被子的摩擦力，慢慢从程心语怀里滑了出去。

就在这是，程心语猝然翻了个身，像是察觉到了有人抢她阿贝贝，抱着加菲猫猛地一滚连带着薄被一起翻了过去。

但很不幸的是，她本就睡在边缘，这一翻，加菲猫和被子一起滚到了床下面。

苏砚晴恶作剧的手还顿在虚空，目光已然顺着加菲猫飞走的弧线掉到了床下。看着那只大头猫脸朝下，可怜兮兮的，她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平躺下来，把左手臂伸了出去，像一根树枝伸到岸边，等水流自己过来。

三秒。

五秒。

十秒。

她听见程心语摩擦床单的声音，知道她在找让她抱着的东西了。

她静静地等着，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

胳膊上覆过来一抹温热，程心语在睡梦中摸了几下苏砚晴的肩膀，然后翻了个身，挪着身体靠近新的阿贝贝。苏砚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把脸埋进自己的肩窝，像只小奶猫一样嗅着她的气息。

程心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一只手搭上苏砚晴的腰，一只腿压在她的大腿上，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苏砚晴身上。

苏砚晴满意地看着身上的人，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山茶花洗发水的香气。程心语的呼吸喷在她的锁骨上，温热的，均匀的，带着一丝丝痒意。

苏砚晴收回左臂，轻轻揽住了程心语的背，手指在她的肩胛骨上慢慢滑过，右手拉起被子给她盖好，把她完全裹在自己怀里。

“乖。”她的声音极轻极轻，生怕打扰了这个美好的夜晚。

程心语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什么，往她怀里又拱了拱，脸埋得更深了，嘴里含混地发出一个音节——听起来像是“嗯”，又像是“苏”。

苏砚晴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怀里有一个人，暖暖的，软软的，呼吸均匀，心跳平稳，像一个小火炉，把她身体里那些积攒了太久的寒意一点一点地烤化了。

她忽然想起去年住院的那个晚上。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地响，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和别的病房的呼叫铃声。她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脏每跳一下都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但现在，程心语在她怀里，恍若一只找到了窝的乖狗狗，蜷得紧紧的，抱得死死的，怎么都不松手。

她觉得，这辈子还有很多幸福可言。

这一夜，是她这一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窗帘缝里的光从深蓝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暖金。

程心语生物钟响了，她在苏砚晴怀里轱拥了几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又绵软的“嗯——”，她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立即睁开。

周末的早晨赖床是一个人的本能。程心语自然不例外，她的身体醒了，脑子还在被窝里赖着。意识像一团泡在水里的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洇开，朦胧温热，毫无防备。

触感被唤醒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脸贴着一片柔软。暖暖的，滑滑的，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分不清是沐浴露还是体香的味道。

程心语在睡梦中砸了咂嘴。

她把脸往那片柔软上又贴了贴，鼻尖蹭了蹭，清幽浅淡的香气漫入鼻间，丝丝缕缕缠绕上她的呼吸，让她更加贪恋。而后她张开嘴，含含糊糊地——

吸了一口。

香香软软的。

她的大脑在沉睡中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评价：好东西。

然后她又大大地吸了一口。

还有点甜甜的。好吃。

她的意识在黑暗里伸了个懒腰，觉得这个梦做得不错。梦里的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感觉到那片柔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

她偏了偏头，张大嘴——

咬了一口。

不重。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含。像婴儿含住奶嘴，像小猫叼住妈妈的耳朵，一种本能的、毫无自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的“叼住”。

“嘶~”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