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慕尼黑的天色比上海的更清冷,东边的天际线上堆着层层叠叠的云,云边镶着一圈金红色的光,像寒冰上镀了一层薄焰。
程心语跟着苏砚晴走出廊桥,经过长长的通道,来到出站大厅。出站大厅比她想象的要小一些,浅灰色的墙壁,深蓝色的座椅,落地窗外是慕尼黑灰蓝色的天空。广播里用德语、英语和中文轮流播报着航班信息,三种语言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和声。
苏砚晴的几个助理已经先一步出来了,推着行李车站在出口处等着。郝雨看见她们,快步迎上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苏总,程老师,早上好。”郝雨把咖啡递过来,“低因的。”
苏砚晴接过一杯,喝了一口。程心语接过另一杯,捧在手心里当暖手宝,慕尼黑的天气比上海冷了好几个度,身上穿着厚衣服没什么感觉,但裸露的皮肤会有深刻感受。
“苏总,车已经到了。”郝雨指了一下出口的方向,“Eli小姐安排的车,在二号出口。”
苏砚晴点了点头,伸手把程心语往怀里揽了揽。
“走吧。上车就不冷了。”
程心语点点头,跟着她出站。一边走一边看着头顶的指示牌,德语她不认识,但英语和图标她能看懂,这个环境对她来说不算彻底陌生。
一走出站台,凛冽冷风扑面而来,吹得眼睛生疼。程心语立刻低头避风,苏砚晴揽着她肩膀的手又紧了些,脚下步子也迅速加快,护着她上车。
程心语弯着腰钻进车里,将咖啡搁在中控台,来回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掌,再抬手捂住被冷风吹凉的脸颊。
“呼~暖和~”
“刚才让你带个手套,就是不听话。”苏砚晴从另一侧上车,刚好听见她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喟叹,揶揄道。
“手套太麻烦了~”程心语讪讪一笑,双手慢悠悠地滑下来,落在咖啡杯上,捧起来遮住自己尴尬的脸面。
“小心烫着。”苏砚晴温声嘱咐道。
程心语乖乖点了点头,喝了几口就放下,然后往左挪了挪,脑袋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向后倒退。
慕尼黑的清晨很安静。街道上没有太多车,偶尔有一辆有轨电车从对面驶过,车身上刷着彩色的广告,在清浅灰蓝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鲜艳。路边的建筑大多是四五层高的欧式老楼,墙面刷成米黄或者浅粉色,窗台上几乎都摆着花——红的、白的、紫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早上的秀展十一点结束,中午去梁老师家,晚上十点的飞机回国。
时间紧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怎么让苏砚晴为今天的时间停留一刻?
“想什么呢?”苏砚晴轻声唤她。
程心语一个激灵转头,看见她手里拿着一片吐司,正在往上面挤着果酱。
“车程很长,先吃点面包。”苏砚晴放下果酱瓶,把吐司递给她。
程心语接过,低头一看,吐司上画着一个笑脸,还有两团腮红。她拿起来闻了闻,是草莓味的。
她嘴角轻轻上扬,对着苏砚晴,甜甜的说了一句:“谢谢~”
秀展中心在慕尼黑市区的边缘,是一栋极简风格的建筑,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和清水混凝土外墙,线条利落,棱角分明。入口处已经立起了巨幅的海报板,上面印着Elena本季新系列的概念图和品牌Logo。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入口处布置签到台,台面上铺着深灰色的绒布,摆着几束白色的花和叠放整齐的节目单。
她们没有在外面停留,直接进了内场。
郝雨已经提前把她们的礼服送到了后台的休息区。
这次带来的礼服是“凡鸟”的衍生系列。
程心语是一身淡粉晕染的改良新中式长裙,小巧立领搭配斜开襟,中袖剪裁温婉秀气。衣身带着朦胧浅淡的细碎暗纹,上身采用交叠斜裁设计,腰线层层收束,利落凸显身形。面料细腻柔和,下裙摆宽松舒展、垂坠柔软,整体清雅柔和,自带温婉仙气。
看秀也是交流,程心语临时过来,没有时间做定制,但她身材比例好,不挑尺码。
她立于落地镜前,抬手拢了拢耳畔碎发,镜中人仿若身披日暮烟霞,温婉娴静中又透露出几分稚气可爱。低垂的侧髻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衬得颈线修长,肩线纤柔。
苏砚晴的作品,永远让她心动,就像她本人一样。
正欣赏着,肩上忽而抚上一抹温暖。程心语微微侧头看去——苏砚晴站在她身后,指腹沿着她肩头的绲边轻轻压过,把那一片微翘的衣料抚平,动作轻得像在理一片易碎的薄叶。
“很好看。”
程心语抬眼,与镜中的她对上目光,眼底那点笑意愈发深切,竟还带上了一丝娇羞。
“你才好看。”
苏砚晴身着一件藏青色新中式长裙——立领斜襟,领口一枚白玉竹节扣,暗纹织锦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裙身剪裁利落,腰间一道细褶勾勒出纤长腰线,裙摆长至脚踝,走动时像一池深水被风轻轻拨动。乌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耳垂上坠着两粒极小的白玉珠。
两个人的礼服不是同一件,却像同一幅画里的两种颜色,淡粉与藏青,一浅一深,一柔一敛。
“饿不饿?”苏砚晴问道,“刚才就吃了一点面包。”
程心语转过身,牵上她的手,诚实道:“有一点。”德国的早餐习惯对于她来说,确实有点苛刻了。
苏砚晴了然一笑,拉着她坐下,而后从手包里拿出来两根奶酪棒。
“先吃点这个,补充一下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