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扯下了自己的衣袖,用人类的方式包扎了舒谅的脖颈,他血液的流量早已超过了一个人类能够流出的,但是这一切都和“外面的东西”有关,只要舒谅看不见它们,他所受的伤完全可以当成不存在。
麻烦的就是他看得见。他知道自己被咬了。
就算穹让他不停地自我洗脑自己没受伤,他的生命力还是会因此之间缓慢地流失。
“好痛......”舒谅看到穹接近他,忍不住开口道,“你刚刚是不是,又用我的身体当,你,那个什么,施展力量的工具?”
“对。抱歉,我——”
“没事,现在蝗虫是不是都消失了?”舒谅小声问道。
“还没有消失,但是它们已经变回了正常的虫子。”
“那就好......我现在可以睡一会儿吗,我好困......”
“不行,不能睡。”穹打断道。
她并不擅长治愈一个受到如此严重伤害的人类,要很快地治愈舒谅对她来说稍微有点困难。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在以前就见过面?”
穹给他脖子打蝴蝶结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嗯......只是一种直觉,”舒谅喃喃地念叨着,“在仓库里的时候,有一个幻觉和我说,我能看见你们,是因为我的灵魂是碎裂的,之前也有其他带有恶意的幻觉对我说过这种话,我想,这一定和过去发生过的什么事情有关系。”
“你如果不想知道,就不用去知道,好好地活完这辈子就挺好的了。”穹平静地说道,“帮我做完那些事以后,这些讨厌的幻觉会从你的眼睛和大脑里消失。”
“幻觉消失?”舒谅疑惑地呢喃着,“那你也会消失吗?”
穹愣了一下。
“我消失就意味着,你可以不用再经历任何危险了,你可以活得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我真的还能成为正常人吗?”舒谅微微地摇着头,突然定定地看着穹,“我想知道关于你过去的事情,或者说,关于我们过去的事情。”
“我忘了。”穹平淡地说道,她终于包扎完了人类身上的伤口。
人类没有再坚持,他撇开目光,看着穹的手臂。
“你的衣服破了——这件衣服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买的......下次,下次要不陪你去逛街吧?可以买一点新衣服,嗯,我只是一个建议,没有说一定要去的意思,可能你并不是很需要.....”
某一瞬间,穹很想拍昏眼前的人类,这样他就不用再说这些话,诱惑她对进入一个正常的人类生活。
但是问题最开始出现在她身上,不是吗?是她忍不住接近人类的。
穹默默在心里谴责着自己,她的确得为此负责。
“请让我来吧......”
熟悉的称呼从背后传来,穹回过头,看到了一双温柔的绿眼睛。
“让我来吧。”月娘轻笑着说道,“我还能醒一小会儿。”
穹立刻松开了手。
在数万年前,穹亲眼见证着月亮逐渐在人类的幻想中被赋予了治病救命是的神祇能力。
此刻舒谅被幻觉中的东西中伤,由月亮来治疗当然是最合适的。
“你可以吗?”穹担心地问道。
“这是我的本能呀,我当然可以,只是治愈一个人类而已。”月娘笑呵呵地伸出绿色的藤蔓,触碰到了人类的脖颈,血渍和伤口如同春日的雪被融化,逐渐消失不见。
“为什么只有他能找到我的那些法器?”穹突然问道,“月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想到月娘疑惑地晃了晃藤蔓,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概念不是我自己知道的,应该是......”灰绿色的眼睛流露出一丝不安的忧郁,“那一位放到了我的脑子里,我被他们抓住后,也许看到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然后,这个念头就突然到了我的脑子里面......”
穹突然浑身一冷。
舒谅能帮她找到法器,或许并不是她或者他有什么特殊体质的缘故。
而是......那一位的安排。
“所以你也不要太相信我给你说的话,也许我早已成为那一位的傀儡,我只是她的传声筒而已,”月娘轻声说着,“你们最好也别来救我,被救出来的我,或许也不是真正的我。”
穹没有说话。她在这个世界上可以称作朋友的存在本就不多了。
“我会来救你的。”穹说道,“就算不是为了你,这个世界上不能只有残缺的月亮。”
月娘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反驳什么,身影逐渐淡去。
世界在此刻突然陷入了安静。
人类陷入了昏睡,蝗虫们了无生机地躺在地上,而它们的神灵已经在这个世界之外。
此刻仿佛只剩下穹一个人还醒着。
就像在她的某些噩梦里,世界上曾经诞生了她意识和理智的人类都消失了。
这是她最熟悉的世界,数万年来她从未移开过视线,但是此刻她竟然觉得比待在世界网上的那些岁月还要安静。
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在她身边缓缓显现。穹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