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椋所想的,部落中的人们忘了穹。没有人会问阿穹姑娘在哪里,就好像没有人会问从耳边刮过的那阵风将去往何方。
穹虽然到来过几个月,但除了椋和榆,她没有和任何人深交过,就算是工坊中的铁匠们,走出工坊后的穹也甚少和他们说话。
“以前,我走神的时候,好像有人会敲我的脑袋。”之前问椋问题的小女孩捧着脑袋,疑惑地说道,“祭司大人,您怎么不敲我的脑袋了?”
椋一愣,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穹的确从他们的记忆里消失了,但留下的痕迹却并没有那么容易消除。
万幸的是,他并不是唯一记得穹的人。穹没有带走榆的记忆。
“阿穹姐姐突然走了?”榆握着手里的弓,失落地坐回首领的椅子上,“我还和她约了下周去练习场继续教我射箭呢。”
“她承诺她还会回来的。”椋安慰道。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安慰有些苍白。
“但是,也许她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不在了。”榆摩梭着手里的弓,缓缓说道,“我是说,她和我们并不是同类对吧,也许她有远远长于我们的寿命。她的回来也许是很久以后了。”
就算椋和榆从来没讨论过,但榆显然也认同穹的身份绝不是人类。
“我总觉得她回家不会遇到什么好事。”榆忧心忡忡地说道,“但是我们连担心她的能力也没有。”
“她希望,我们能尽快变得更加强大。”椋说道,“这是我们现在最紧迫的事情。她和我们有一些相同的目的,我认为,也许这是我们唯一能帮到她的方法。”
就算穹没有这么说,这也是未来椋和榆需要做的。“狼群”的侵略并没有停止,甚至有时候来自天空和水中的袭击也在变多。
部落的居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去附近的溪流中捕鱼,因为藏在阴影中的蟒会趁人不注意时突袭。蟒蛇比狼更危险,被“狼”咬到的人会迅速地失去生命,但是被蟒咬到的人则会慢慢腐烂,在痛苦中死去。
而天上那些危险的“鹫”最爱捕食这些濒死的躯体,它们会在蟒蛇的攻击后迅速到来。
原本关于迁徙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但是面对如此变化多端的敌情,不少长老又开始提出迁徙了。
可是迁徙又能够躲到哪里去呢。椋从典籍中知道的最清晰的事情,就是迁徙并不能帮部落摆脱这些危险。它们会永远跟随着人类,直到他们退无可退,濒临灭亡。
“那就让我们把目光放到我们自己身上吧。”榆说道,“我们也许帮不了她,但是至少可以帮助自己,既然我们的强大是她所希望的,那我们就做给她看。”
椋完全同意榆的说法。
但是忘却穹来到的这几个月几乎是不可能的。
椋总是不自觉地看向铁匠的小屋,练武场,或是远方的树林或是草原,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突然出现,抑或是从暮色中归来。
“祭司大人,您在看什么呢?”扛着一筐干紫草的老年女性好奇地凑到椋的身边。
“呃,没什么,”椋回过了神,从老人手里接过了干紫草,准备帮她扛到仓库去。
“您在等什么人吗?”老人继续问道。
“是的,一个已经被忘记的人。”椋叹了口气,转变了话题,“最近干紫草的收成挺好的,不是吗?”
“没错,收成非常好。说起来,祭祀大人,您知道干紫草是怎么来的吗?”
椋疑惑地看着老人。
“什么意思?”
“您不觉得这片土地上,唯独生长着这一种能够对抗狼的植物,很奇怪吗?”老人脸上的皱纹随着她的笑意逐渐变深。
“干紫草有特别的来历?”椋忍不住回忆自己看过的典籍,却想不起来任何关于干紫草的记述。
的确很奇怪。为什么那么多的典籍,连关于最危险的秘密都有记载,却没有关于干紫草的历史记载?
“哦,你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个可怜的家伙,她用自己的血肉回馈这片土地,却转手被你们炼进铁块里,最后变成所谓的礼物送给她,你可不知道她会有多伤心......”
椋突然浑身发冷。眼前的女人,她认识穹。
她不可能是部落的居民。
“你是谁?”他冷着脸望向那个老年女性。
“啊......我是谁?”老年女人呵呵地笑了笑,突然自顾自地转身,面对着舒谅。
“你希望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