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在天光之中睁开了眼睛,她尝试像人类一样陷入睡眠,不过她的头脑并没有休息。
人类躺在她的身边陷入了熟睡,他睡衣的一截袖子搭在她的手臂上,发丝和她披散的长发几乎融为一体,微妙地维持着一个不算太过拥挤,但也足够亲密的距离,只是紧皱的眉头暴露了他睡着前的心绪。
她用了一点方法“强迫”他在疲惫之后进入了睡眠,他脖颈上的红痕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然很明显。享受人类的欲望对穹而言就像食用美妙的餐点,能让她在短暂的片刻里放弃关于未来的规划。
不过她这么做显然还有些其他目的。人类对她的焦虑和疑惑一直都没停下来,他知道她会在未来的某一刻消失在他面前。
于是穹用这样有点狡猾的方式让他暂时失去了意识。
她无意识地抚摸着人类的手指。人类的手指上只有一层长期握笔的薄茧,和她长期握刀的茧子完全不一样。她默数着时间,如果余净顺利传递了信息,那么明天早上之前,她肯定能收到来自羊女的信息。
直到她数完了两个小时里的每一秒,日光突然从窗帘缝隙中照进了房间。
此刻是凌晨两点。穹毫无意外地坐起了身,拉开了窗帘。
窗外刺眼的日光,在漆黑的夜空中突兀地出现,没有照亮任何东西,只是照在了穹的身上。
于是她知道这书光芒只是为了召唤她而来的。她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类,从窗户走进了那束日光。
一个奇怪的世界在她面前展开。
红色的土地在她的脚下燃烧,上面寸草不生,然而庞大的鹿群在远处的火焰之上奔跑,还有闲散的羊群正在岩浆一般的池子边上觅食饮水。
而褐红色的焦土之上,一个燃烧着火焰的金色脑袋正突兀地矗立着。
“晚上好,伟大的狩猎之主,欢迎回到这个世界。”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到来,那个脑袋对着穹露出了一个笑容,向她问好。
“你在夜晚用日光把我引到了这个地方,这是哪里?”穹蹲下身,“羊女,你又对你自己做了什么?”
“这是我为了自保做出的选择,其实还是从您之前做过的事里得到的灵感,”羊微不可见地苦笑一下,“我一在这个世界苏醒就被盯上了,我和月娘一样对他们有很大的用处。”
穹凝重地点了点头。
与擅长治疗和抚慰的月娘不一样,羊女作为太阳,她能看清世界上的一切阴影,如果有了羊女,他们不会找不到晚,也不会到最近才开始对人类下手。
“所以我把我的头留在了这个由我,月娘,还有晚构筑出来的空间里,我的身体没有记忆,只还会按照本能行动,但是她不会记得自己是什么东西,也不会有过去的任何记忆,因此,她也不会被我们的任何同类认出来。”
羊女叹了口气:“曾经的我们不会踏足各自的领地任何一步,然而作为依次存在的我们,本就是密不可分的三者,如果晨曦还在这个地方说不定还能更坚固一些,就像我们曾经的居所一样。”
“但是,你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这是必要的,我亲爱的盟友,我的身体想必已经把那句警告告诉你了,”羊女的神色突然变得异常严肃,随着她面色严肃起来,她的面孔上却出现了斑驳的裂痕,有什么东西似乎想要从那些裂缝里跑出来,“我除了您以外,我们每一个都是定时炸弹,世界网上的裂缝在我们身上都有。只要我的头和身体重逢,她就可以一口气撕裂我身上的裂缝,让我们变得和她那些畸形的子女一样。”
但是他们这些本土神并不会像那些子女一样有即使污染严重也能继续正常地存在。
穹突然明白为什么过去想来手段果断的母神如今变得甚至有些闲散了,她还留着这一个后手呢。除了她本神以外的所有东西都是她达成目的的棋子,就算吃不掉也要用到极致。
偶尔穹也会好奇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母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难道这个世界之外的那些存在都是这样的吗?他们难道不会很快自相残杀到一个不剩吗?
“我现在需要你们来制衡雾与雪之神。”穹对着羊女说道,“而且我需要找到被关起来的月娘。”
穹从身上拿出了那条藤蔓。
“你刚刚说,这个空间是你和月娘,还有晚一起建立的,那么,你有办法找到她在哪里吗?”
“可以,但是......”羊女抬起头,有些疑惑,“晚是怎么突然拿到这段藤蔓的,你有问过他吗?”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陷阱,”穹突然一笑,“但是此时此刻,比起继续等待,我宁愿主动踏入陷阱之中,距离重新补完世界网只有最后一步了。”
“恭喜您。”
“没什么好恭喜的,补完世界网之后,我们都要离开这个世界了。羊女,之后如果你打算复原,你必须明白做出选择,”穹严肃地摇头道,“抛弃你的头或是身体,如果留下你的头,也许你就无法离开这个世界;如果留下身体,你就会忘记你身为太阳之神的所有权柄和记忆,让那个没有记忆的身体单独存在下去。”
“我明白的。”羊女点头道,“我会做出我的选择,但是在此之前,我会配合您完成所有补全世界网的工作。”
穹没有再说更多。她知道和羊女寒暄太多没有意义,她手中的藤蔓在触碰到羊女的头发后突然开始无限延伸。
“虽然从诞生开始我和月娘就不怎么对付,但是,我们的领地本来就是连接一起的,白天之后就是黑夜,黑夜之后就是白天,中间夹杂着晨曦和黄昏两兄弟......所以,顺着我的身体,再加上来自月娘躯体的物品,你肯定可以找到月娘。”
穹手中的藤蔓无限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