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快到东侧豁口时,西墙那边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像是有谁在外头也看出了那影不对,终于抬手,拨了什么。
下一瞬,那面被裴借来折影的裂镜“当”地一声轻响,竟被什么极细极准的东西打中了边角。镜面裂纹一下炸开,墙上的两道人影顿时乱成了一团。
“看出来了。”顾迟低声道。
“够了。”裴道,“他们现在先会扑西边。”
这步判断果然没错。
镜一裂,墙那头极快便有风声逼近。不是很多人一起扑上来的乱,而是两三道极轻极快、几乎贴着地走的声息。像提白障灯的人一发现墙后影不真,立刻便不再照,而是换了人直接扑井边去认。
可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裴先翻过东墙豁口,随即回身来接顾迟。顾迟借着他腕上一把力,翻过去时,余光正瞥见西墙那边一道极浅的白影闪过——不是闻既白那种提着礼灯站稳了才动的路子,也不是观火死士惯有的黑衣黑水。
更像一群穿得极淡、极薄,连在夜里都不愿留下太多轮廓的人。
旧宫夜巡。
这四个字一闪而过,便让顾迟心口微微一沉。
东墙外是一道更窄的巷。
巷底堆着废木和塌檐,尽头却通着东篱坊后头一条极少人走的干沟。裴落地后几乎没停,带着顾迟一路往沟里去。身后西墙那边果然很快传来一阵更密的响动,像有人已翻进偏院,先扑了井,又扑了灯影和裂镜。
“他们多久会认出井动过?”顾迟低声问。
“若先摸井边药灰,再看井板,最多半刻。”裴道。
“够不够咱们出坊?”
“若没人从东边先堵,够。”
顾迟听见“若没人从东边先堵”,心里便知裴也并非全稳。只是他们如今已没有别的路可选,退回鹤嘴渡不行,顺原路回承明旧苑更不行。东篱坊这片错综逼仄的旧巷,反倒是最适合眼下这局面的地方——
人少,墙多,路乱,白障灯未必好使,闻既白那种讲规矩的太常礼灯也不好铺开。
两人顺着干沟快走了一段,刚转出一个废柴棚时,前头忽然有一点极淡的暖光一晃。
不是白障灯。
也不是照骨灯。
是最普通、却也最讲究的一盏太常礼灯。
顾迟眼神微微一沉。
裴也停了一下,随即低低吐出两个字:
“闻既白。”
果然,下一刻,那灯后的人影便显出来了。
闻既白一个人站在沟口,灯提得很低,像不是来堵人,倒像是早知道他们会从这一道塌墙后头绕出来,故而只站在这里,等着看他们是快一步还是慢一步。
顾迟看见他,第一反应不是松,反而更沉了一层。
因为闻既白来得太准了。
准到像并非临时赶上,而是早算好了他们借西墙假影、走东侧塌墙的那一步。
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声音更低:
“你在这儿多久了?”
闻既白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
“比他们晚半步,比你们早半步。”
这话说得很巧,也很闻既白。
像既认自己没有拦下白障灯那一路先照进偏院,也认自己仍旧比顾迟和裴更早一步,站到了这条最该拦他们、也最该接他们的路上。
顾迟看着他:“所以你这是来接,还是来堵?”
闻既白没有立刻答,只把灯往侧边微微一让,让出身后那条更窄也更暗的巷口。
“看你们还来不来得及听一句实话。”他说。
裴眼神一沉:“什么实话?”
闻既白看着顾迟,声音低下来:
“谢少主带着玉和灯,从西汊出去,不会先到废钟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