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顾寅泽无缘无故说出那话以后,魏彻便噤了声,再不曾搭理他,连个眼风都不肯施舍。
仅剩一旁傻不愣登的魏衍,接过话茬,“是啊,阿絮妹妹本就不姓魏,自不会是我们家亲生妹妹。”
听言,顾寅泽心起疑窦,下意识脱口问道:“那她是何许人也?本姓何字?怎会寄养在你家?不会真如外头所传,是你家童养……”
面对顾寅泽抛出的一连串疑问,魏衍向来心地单纯,完全觉察不出顾寅泽是在暗暗套话。
故此,几乎是毫无顾忌地就说了出来。
魏衍唉声叹气,“唉,阿絮妹妹是个可怜之人,她家中遭了……”
“阿衍。”
魏彻神色中终于有了几许细微起伏,他先是打断了魏衍含在嘴里尚未完全吐尽的话。
之后,将矛头指向顾寅泽。
他道:“顾寅泽,你探听这些旁事做什么?”
“不过随口问问罢了,你的阿絮妹妹又非是什么罪人之身,问问又何妨?”
顾寅泽嬉皮笑脸地望向魏彻,调侃说:“你啊,当真是小气至极。”
魏彻转了转瞳仁,睨眼扫了过去,对上了顾寅泽散漫悠悠的模样,他语气淡淡,“出去。”
谁知,顾寅泽笑意更盛,仍然顶着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打样,不以为意道:“不至于吧,你究竟是恼我?还是恼我说了你阿絮妹妹?”
顾寅泽打趣的话一落地,魏彻瞳色瞬间冷了下去,他扬声怒斥,“顾寅泽,滚出去!”
魏彻素来循规蹈矩,平日虽性情寡淡,却鲜少如现下这般,动怒失态。
这骤然间的怒气横生,吓得屋内顾寅泽与魏衍二人,皆是陡然一惊。
他情绪激愤,甚至于语毕之后,还止不住地咳了几声。
“往后家中事,不要同外人闲谈。”魏彻叮嘱完魏衍后,眼色凌厉地朝顾寅泽杀去,“即刻赶他出府,从此往后不准他再登门。”
魏衍被哥哥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吓的不知所措,怯怯弱弱地应了声好。
魏衍抬眼,尽管自己对顾寅泽不甚待见,可现下还是不由得向他投去稍显同情的目光。
顾寅泽则是一头雾水,用口型无声地询问魏衍。
“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触及魏彻逆鳞了?
魏衍探了探魏彻冷冽的神色,对顾寅泽摇摇脑袋,示意不知。
可魏衍领了哥哥的指示,无奈只得一边观察着哥哥的脸色,一边装模作样地推搡着顾寅泽,嘴上还不停喊道:“出去出去。”
魏衍伏于顾寅泽耳旁,压低声量解释道:“凡是哥哥心中在意的人,哥哥都不准许旁人议论。”
“我才进岳立书院时,受人欺负了,哥哥亦是这般怒不可遏,若非我与戚远阻拦,估摸着那人就要被哥哥打得半死不活了,我劝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顾寅泽瞥了一眼魏衍,他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什么叫自求多福,顾寅泽是真服了,不过也怨自己嘴贱话多,非得去招惹他。
魏彻的身手自己定然见识过,为了保全自己,顾寅泽只得讪讪笑着,急忙赔礼认错。
“得了得了,是我失礼冒犯了,还请魏大公子宽宏大量,饶恕我这次无心之过。”
魏彻掀起眼皮,细细打量顾寅泽好半晌,似乎在思索他话中真伪,却始终默然没有回应。
顾寅泽伸着脑袋,再此试探唤,“魏大公子?魏大官人?”
魏彻收回视线,虽未曾应答,但却没有再驱赶的意思。
见此,顾寅泽长吁一口气。
他暗自庆幸,还好如今魏彻带伤卧床,不然瞧这淬了冷锋的眼神,估计能立马提起两米大刀砍死自己。
顾寅泽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蓦然腾升起一股兴致,学起那茶馆里的说书人,绘声绘色讲起了话本子。
本意是给魏彻消遣解闷,好以此给自己弥补过错,讨好一番。
不料,倒是小呆子魏衍听得全神贯注,时不时撑着脑袋,睁着一双兴致盎然的眼眸,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顾寅泽不光学了一套抑扬顿挫腔调,也将说书人那勾人兴致的精髓,学了个十成十。
正是关键呢,又忽然噤了声。
魏衍津津有味听着呢,顾寅泽猝不及防地顿停下声音,引得魏衍颇为疑惑,“为何不讲了?”
顾寅泽装模作样打着哈欠,慢悠悠道:“天色不早,小爷该回去了。”
魏衍入了迷,先前的恩怨也抛诸脑后,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央求说:“讲完再离开也不迟。”
顾寅泽心知目的达成,偷偷抿唇忍笑,转而对着魏衍故作无奈道:“下回吧,我得回去瞧瞧我二哥了,说不准他已被我爹打得皮开肉绽了。”
魏衍踌躇,“那…那…那好吧。”
顾寅泽又道:“不过,我家中还有一大箩筐话本子呢,若你喜欢,只管来拿。”
魏衍原本黯淡失落的眸色,霎时间缀上光亮,“真的吗?”
“小爷我何时扯过谎?”
听见俩人如此和睦融洽地在交谈。
一旁默默看书的魏彻,剑眉微皱,只觉得莫名其妙。
先前本还闹得不可开交,几度磨拳擦掌,大打出手,而今却又好的如似多年挚友。
临走前,顾寅泽说骑马不便,还差使魏衍亲自帮他搬花回府。
魏彻无奈。
自家弟弟跟小狗似的,乐陶陶摇着尾巴,轻而易举就被顾寅泽戏耍地团团转。
二人离去,屋内的热闹欢腾亦随之烟消云散,恢复了以往的空空落落。
徒留魏彻一人,独自守着窗棂旁的月季花,静静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一阵轻细的叩门声。
“阿彻哥哥?”
一道清脆的音色将魏彻离神的思绪倏忽拉了回来。
屋内渐渐又活了生气。
他道:“进来。”
少女一袭水绿色轻柔春衫,犹似一阵淡淡春风飘来,轻轻地落在了他身上的每一处。
每一处都温柔。
与往常不同的是,现下闻絮怀中多了个枕头。
她关切问:“阿彻哥哥今日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
魏彻不免疑惑,“你抱枕头来这做什么?”
“这个呀。”闻絮笑吟吟地走到魏彻床边,将怀中抱着的枕头递给魏彻,“送给阿彻哥哥。”
“送我?”魏彻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道了声多谢。
可…为何,要送自己枕头?
正思忖,魏彻的指腹却不由自主地触上了,那蚕丝枕面上的金丝如意纹。
他甚至不大敢用力,仅是用指尖,细细感受着枕面上那若有似无的针脚。
他赞许道:“你的绣工大有长进。”
比起先前,她赠予自己的香囊上绣的墨竹,细致的不止一星半点。
听言,闻絮敛下眸色,尬笑两声。
她略微羞赧道:“不是我绣的。”
自己的绣工相较于这精湛的金丝如意纹,还是逊色许多。
“过年前元贵妃娘娘抬了许多东西给我,里头就有这枕头,我觉得夜里睡着舒服,所以特地送给阿彻哥哥你。”
魏彻顿住,触及枕面的指尖几乎是立刻缩了回来。
“你的…枕头?送给…我?”
见魏彻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闻絮生怕他误以为这是自己用过的东西,连连摆手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