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笙却只笑了笑,不再看她,轻袖一抬,将郁晚昭扶了起来。
自郁晚昭进殿时,闻笙便拿出了她的绝学,替郁晚昭观相,推算她的命途,谁知竟和白榆说的一样,她身上像被一层白雾笼罩,看不清明。
闻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但她面上不显,将人扶起后,一脸温和地拿出了一方形似端砚的墨蓝色石头给郁晚昭:“你既然唤我一声师祖,这灵器便当作你的见面礼。”
郁晚昭瞧着那方墨蓝石头满是好奇,闻言却仍是先看向白榆,见她点头方才双手接过闻笙的赠礼:“谢过师祖。”
听闻笙说起见面礼,白榆才想起自己未曾备拜师礼,改日得为小孩儿补上才是。她如是想着,随即朝岑洛夷望去,那眼神无波无澜,可岑洛夷却是读出了她的意思,虽是一脸情愿,却还是拿出了自己准备已久的玉镯。
镯子通体血红,可随佩戴之人的体型而变化,是她去冥华派费了好大功夫打造的独一无二的芥子空间,准备送给师姐的。
谁知还没送出手,师姐竟然收徒了,想到白榆淡泊的性子,她送出后说不准就被白榆转头送给她的小徒弟,还不如自己现在直接给她,还能在师姐面前表现一番。
“这是储物用的芥子空间,待你引气入体,会用灵力了便可将东西存放在里面。”岑洛夷是不大喜欢郁晚昭的,但眼下这她已经成了师姐的徒弟,自己纵然再不悦也只能憋在心里,一派大度状朝郁晚昭弯唇笑着。
郁晚昭流亡已久,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有了,她能明显辨别出这位师叔,不大喜欢她,只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同她和颜悦色。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瞬方才收下:“谢过师叔。”只这话里,不比刚才面对闻笙时来得欣喜。
白榆带人见过两人后,又交谈了一番明日大会上事宜,便领着郁晚昭回去了,岑洛夷也随后离去。
待人都走后,闻笙瞧着空空荡荡的殿门皱起了眉,微不可察地叹了一息。她送给郁晚昭的灵鉴,是天生的天材地宝,若是遇见天命不凡之人会泛发出灵光。
可方才那孩子接过后,灵鉴在她手里没有任何变化。闻笙听白榆说过她的来历,能被魔气找上的,必不是普通人,加上方才观相的结果,闻笙不由大胆一猜。
身怀非凡际遇,又不被灵鉴检测出,且连她和白榆也看不出什么,闻笙忽然眸色大惊,心中震撼:“难道是....”
她立时神情肃然,抬手掷出一片柳叶,替白榆卜了一卦。
柳叶悠悠扬扬落下,有无妄之象,待叶子落地的那刻,呈六三象,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
“怎会是天雷无妄!”闻笙颇为意外,且还是其中最凶那一象。
她不由替白榆收徒之事感到担忧,正思索着是否要告诉她,下一瞬,不知何处吹来的一阵风,将那柳叶卷向殿门。是了,这一卦本就颇具变数,若她将此告知白榆,又知是否是‘妄为’。
而此时,一概不知的白榆回到不名峰,便按她昨日打算的,寻来了几册庖厨之术的书堆在郁晚昭的书案上。
郁晚昭端坐在前,看着眼前快到她额头的一摞书册,不由睁大眼睛看向白榆,犹豫道:“师尊...这些全都要学吗?”膳食什么的,触类旁通就好了,她一时不知是师尊担心她膳食不均,还是师尊想让自己学会后一饱口福。可对上师尊那双清然出尘的眼睛,她又为方才的想法感到好笑,师尊这般仙人之姿,怎会有这样的心思。
白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讶然的样子多了些平日没有的灵动,微微勾唇解释道:“生有涯,知无涯,这些只是基础,你早日识字,才能早日修行。”
她本想的是先找庖厨类的书籍给她看,可找到后方才想起,郁晚昭可能一字不识,就算拿回去,也不一定能知晓上面的膳方,于是又拿些《千字文》之列的入门书册带回。
郁晚昭听她说完,这才知晓自己是误会了,她好奇的伸手去翻看那堆书册,白榆在一旁提醒道:“最上面的是《千字文》,你先从这本看起,先认后写,有不认得的,再来唤我。”
交待完,她便踱步至小榻前端正坐下,手里拿出一本书来看。
此时正值浓夏,因宸虚宫位于天虞仙山上,不受节令影响,故而眼前景色如同常春。
白榆今日着了身苍葭长衫,从郁晚昭这处看去,她侧身而对,坐姿挺如竹松,窗外清风袭来,扬起她肩侧的几缕青丝,而她整个人岿然端身坐在小榻上,眉梢微动,睫羽轻颤,似在沉思领悟书中的术法。
此时晨光早已大亮,先前看过的朝阳,也移到了半空,早春般的光亮打在白榆身上,为她整个人渡上一层柔光,看起来宁静而悠远。
郁晚昭不知不觉就看入了神,随着庭院传来的一声鸟鸣方才惊醒,忙扯过最上面那本《千字文》垂头看了起来。
白榆时而也会用余光关注她的情况,见她没有抬头的意思,还颇为纳闷,她以为郁晚昭应该是一字不识的,却不想她竟然是会识字的么。在自身潦困之时,还能分出时间习字,是极为不易的,她心底对这个徒弟的怜惜之意又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