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刚说完她忽然想起一事,犹豫道:“连洛夷也不能告知吗?”
白榆顿了顿,低低嗯了一声。
岑洛夷便是在这时来的,她将郁晚昭是纯灵之体的事完全听了去,也听见了白榆对自己提防。
她心有不忿,觉得郁晚昭出现后,自己师姐便变了许多,她的注意力也被郁晚昭分去。
即便如此,她仍是忍下心中的阴郁情绪,松开了捏紧的拳头,状若无事地扬起一个笑,向殿内走去,高声道:“师尊,师姐,既然晚昭已经是我宸虚宫的弟子,那以后我这徒儿便不是最小的了。”师姐既然不想让她知晓郁晚昭的事,那她便当作不知。
或许是她的声音过于高嘹,郁晚昭竟有要醒来的征兆。躺在白榆怀中的人,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来。
原本被岑洛夷突然到来,引去目光的人,注意到臂弯里的动静,立时收回视线看向郁晚昭。
才醒来的郁晚昭,尚处于惺忪状态,只觉得眼前的脸是如此清尘绝世,看向白榆漆黑的眸子愈加显亮。
见郁晚昭醒来后一副呆愣的模样,脸色也不似先前白弱,她清言道:“醒了,就自己站好。”
郁晚昭这才察觉当前自己是被师尊抱在怀里,她脸上顿时渡上一层红霞,挣扎着下来自己站好,白榆却先一步将她轻轻放下,待她站好才收回手。
她想向师尊说声谢谢,抬头一看才发现师祖和岑师叔也在,脸上的红色愈深了些,垂头在师尊身旁站好。
一旁的岑洛夷,眼神带着些许不满凝视着她们这边,白榆察觉她的视线后,回望道:“洛夷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岑洛夷在白榆看向她的前一刻便收敛起眼神中的情绪,笑着回道:“是有事想同师姐商议。”
接着她又看向闻笙:“师尊,如今我和师姐都已经收徒,且晚昭和如泽年岁看起来相当,不若让他们一道修行,也好做个伴。”
郁晚昭听后,抬头愣了一下,随即又垂下头。因着先前的遭遇,她是不愿意与人共处的。可现下她已经是宸虚宫的弟子,且岑师叔提出这提议也是为她好,她不愿让师尊为难。
闻笙也觉得这提议不错,可郁晚昭的身份却让她不得不慎重考虑:“这…”郁晚昭到底是白榆的徒弟,还是将决策权交予她。
她沉吟了片刻,看向白榆道:“徒弟是你们各自的,还是你们自己来决定吧。”
岑洛夷随即噙着笑,望向白榆,眼神中的柔色快要盛出来。
可白榆却直接拒绝了她:“洛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晚昭同如泽师侄的情况不一样,还是由我亲自教导吧。”
郁晚昭忍不住悄悄抬头去看师尊,心中开心得不行,嘴角微微抿笑着。
岑洛夷唇角的笑却淡了许多,只维持着一个淡淡的弧度:“既然师姐这样说,洛夷便听师姐的。”
她复又看向郁晚昭,笑道:“只是今日我们刚收徒,晚昭后入门,方才她又晕了过去,还未见过她师兄,也应当让他们两个彼此认识一下。”
说着,便回头要唤子如泽上前,谁知身后一个人影都没有,她嘴角的笑凝固在脸上,沉着脸朝前殿走去。
看见殿中保持先前站姿的子如泽,岑洛夷纳闷道:“你站在这干吗?”
“师尊没有吩咐弟子跟着,如泽不敢擅自做主。”子如泽言毕朝岑洛夷一揖。
岑洛夷在心底暗斥了一声迂腐,不理解子如泽这般年纪如何老气横秋的,自己先前竟会将他和师姐混为一谈,真是不应当。
看着卑躬的子如泽,岑洛夷皱了皱眉,到底已经是她弟子了,再如何不好,后面再由她教导就是。
她转身往后殿走去,对身后的子如泽道:“跟上。”
进入后殿,岑洛夷脸上的不悦已经悉数隐藏,含笑对郁晚昭道:“晚昭,来,这是你子师兄。”
子如泽闻言,自岑洛夷身后走出,对着郁晚昭微微一笑,和善而又不失恭谨。
郁晚昭正要叫人,师尊的声音却自头顶响起:“晚昭未必比如泽师侄小。”
闻笙听她这话,便想起她收她为徒时,先拜她为师的岑洛夷要她喊自己师姐,可她却以自己年岁比她长为由,自居师姐。
岑洛夷不服,两人交手后,岑洛夷立时改口,而后还喊得愈发顺口。
眼下这情形,她笑着摇了摇头,在一旁观看,不打算插手。
显然,岑洛夷也想到了这事,她不死心地回头问自己徒弟:“如泽,你年方多少了?”
要像她和师姐那般切磋定排行,她无疑是支持的,可郁晚昭那身子,师姐肯定不会同意。是以,她只能寄往自己这个徒弟比郁晚昭大。
子如泽见自己师尊神情严肃,不由也紧张起来,却还是秉礼回道:“回师尊,今岁如泽方到幼学之年。”
岑洛夷闻言朝郁晚昭看去,她的个头比自己徒弟矮多了,想也不会超过八岁。思及至此,她眸子里不禁显出些许志得意满的傲意,唇角也微微扬起,朝白榆看去。
白榆不禁有些好笑,面对岑洛夷偶尔的小孩子心性,她不但不觉得恼人,反而还颇为放纵,有时也会耐着性子地同她扯上一扯。
就如此刻,她语气平缓道:“不巧,晚昭正好比如泽师侄长一岁。”
子如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郁晚昭,脸上满是错愕。
虽然他这般反应,在白榆众人的眼里是小孩子的正常表现,可子如泽却觉得自己方才实在失态,脸上立刻恢复到先前的端方姿态,又在心底暗中告诫自己以后不许再犯。
而后才察觉不对之处,宗门按例都是以入宗先后顺序,来定弟子排行,怎么到了白榆师伯这里这么奇怪。
他朝自己师尊投去询问的眼神,却见岑洛夷满脸不快地哼了一声后,转身离开了。
白榆望向岑洛夷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他身上。
那眼神很明显是要他唤郁晚昭为师姐,可他不知为何,师姐两字堵在喉咙里就是叫不出来。
也许是被他师尊离开前的神色影响,也许是他自己对此以年岁定排行不满,他到底没叫郁晚昭师姐。一张脸憋得通红,侧身朝闻笙拜了拜,又朝白榆行了礼,便逃似地去追岑洛夷了。
待子如泽的身影从殿门消失,闻笙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明初,你说,方才那情形,像不像你才拜师那时?”
白榆见她笑得开怀,唇角也是微微勾起。
只有不明所以的郁晚昭,微微仰起头,小声问道:“师尊,我以后…见到他要唤他师兄吗?”
白榆莞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不必,你比他年长,应该他唤你一声师姐才是。”
郁晚昭不是不知道入宗顺序为弟子排行的依据,但见师尊如此特立独行,她对师尊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自此后,郁晚昭的声名便在宗门传开了,子如泽又成了宗门年纪最小的弟子,直到两年后的招新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