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晚昭心痛如绞,双眼顿时染上了红,脚步不稳,暗哑出声:“师…师尊…?”
她一个踉跄跨步到棺前,颤抖着伸出手要抚上女子的脸颊,却又在即将触及之时,骤然握掌成拳,收回了手。
师尊明明在不名峰,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又怎么可能和她……
郁晚昭打断脑中的不可方思,心底默念清心诀,睁开双眼,眼前场景却没有丝毫变化。
棺里的师尊和另一个自己仍然在她面前。
郁晚昭背后起了一层汗,她为何会觉得这景象好似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即便是幻术,也不会有这样的真实感。郁晚昭抛却心底对这一幕场景生起的异样,转而打量起四周,琢磨破解之法。
幻术的功法早在两年前就开始了,郁晚昭初始也对它好奇不已,心生向学之意,可师尊却对此无动于衷,还劝阻她向学的心思。
那时她对师尊说,幻术的兴起,仙门百家都会习练,倘若以后比试对上,不说制敌,总要了解如何破解。
师尊却只是淡然地坐在书案前临摹书法,眼皮都未撩起一下,直至写满一纸,才搁笔抬首道:“世间功法何止万千,若是只图广泛而不精,知晓再多也无用。”郁晚昭想再言,她又继续道,“至于幻术,究其根本,唯心一字。心有诸多杂念,便极容易中招。”
“破解之法也简单,一则,清醒地让自己从幻境中‘死去’;二则,由境界高深之人自外瓦解。”
郁晚昭耳边回响起白榆的教语,她被困在此,无人知晓,不可能坐等别人破界。
她拿起手中惊风,雪白的剑身映照出一双如墨的双眸。
下一刻,惊风剑便横截在颈侧,郁晚昭最后看了一眼师尊,闭上双眼,手背绷直就要动手,一道龟裂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她瞬时睁眼,周边的人和物悉数如烟云散去,混沌的空间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往下坠落。
郁晚昭还未从这突变中缓过神,下落的幻界碎片缝隙之后,一名素衣淡雅的女子出现在她眼前。
女子初看宛若哪家的大家闺秀,一派娴静端雅,直到郁晚昭看见那双潋滟如秋水的狐狸眼和额间印记,手中的剑立刻调转方向,剑尖斜指侧前方,细细打量起眼前来人。
来人穿着似是哪方散修,那双眸子却显得妩媚多情,偏偏着一身素雅的青衣,如不是郁晚昭看清她额间隐隐泛出魔气的印记,都未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魔。
郁晚昭对魔向来敏锐,但眼前的魔并不是先前那只,她的修为比之前将她困在幻境里的魔高出不止一个境界。
且就眼前看来,怕是这魔将自己救了出来。虽说她救了自己,但又何尝不会是另有所图。
她的实力与对方悬殊,只能见机行事,郁晚昭另一只手已经将师尊给她的追风符握在手中了,随时准备念决遁走。
横亘在一人一魔间的幻界碎片已经全部坠落消散,在郁晚昭打量卿冉的时候,卿冉也在打量她。
她唇边勾起一抹笑意,眼中不甚在意道:“你就是白榆新收的那名弟子?”
郁晚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师尊的尊名遍誉南颖,身为她的徒弟自然也受诸多关注,她不奇怪对方知晓自己身份。她感到诧异的是,对方提起师尊时那无比熟稔的语气,像是提起阔别已久的朋友。
且更让她为之奇怪的是,对方那双狐狸眼中的无意。
自她是纯灵之体的事情人尽皆知后,无数眼光跟随着她,有忮忌、算计、愤恨、仰慕,却独独没有对方此刻眼中的那种不以为意。
郁晚昭不禁怀疑起来,眼前的女人真的是魔吗?
“在想什么呢?”卿冉一个闪身来到近前,引得郁晚昭手中动作一顿,来自高境界的威压慑住她的灵力,身体动弹不了分毫。“若不是我,你此刻便已经没命了,你师尊就是这样教你的?”
她啧啧两声,撤回威压,抬手摸住下颔,拇指摩挲,眼带笑意,饶有兴致地近距离打量起郁晚昭。
郁晚昭以为她要对自己下手了,却不想对方只是戏玩而已。明明是魔,提起师尊时却如此自然,郁晚昭有些好奇她和师尊的关系。
“前辈和师尊相熟?”
卿冉对她喊自己的称呼很是意外,收起慵懒的姿态,笑道:“我以为以你的经历,对魔应当是猜疑厌恨才是。”她说到一半,想到了什么,又转了话头道,“也是,毕竟是白榆教出来的。”
郁晚昭这下可以肯定,对方和师尊相熟,且相识已久。
她将惊风收回剑鞘,握在手里的追风符也不似先前那么紧攥,回言道:“前辈眼里没有任何图谋的欲望。师尊曾说过,天生万物,不能以类为别,不为非做恶的,即便是魔,也有生存的权利。”
卿冉轻笑一声:“说得好。”
可旋即,她唇边的笑意又逐渐消失了,若是所有人都如白榆和眼前这小姑娘一样,这修仙界又怎会不安宁呢?
她拿出一柄黑扇,赠给郁晚昭道:“你很好,初次见面,这东西便送你了。只是方才的话,见了别人便不要再说了,会给你师尊带来麻烦。”
郁晚昭懵懂接过通体漆黑的扇子,想问一句她和师尊是何时认识的,对方却转身摆了摆手,消失在原地。
“你既然历练完了,便早日回宸虚宫吧,那只魔的事,我来处理。”
女子身影已经隐没,徒留风中传来的这一句极似长辈的叮嘱。
郁晚昭收回远眺的目光,将玄扇放入芥子空间,脚下浮云受力,顿时浮散,人已不见踪迹。
一名中年修士模样的男子,自不远处的山崖上的一方巨石后探身出来,看向郁晚昭离去的方向目色沉沉,唇角浮出一个奸邪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