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的身形在门口的光线中逆着光——走廊里的光从身后照进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几乎像是银白色的光。
他的动作不快,但没有任何犹豫,走进休息室,反手将门合拢,那扇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而确定的声响。
王太后的目光落在那个人的面容上。
那张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中逐渐清晰——对方站在那里,安静而收敛,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有什么东西不对。
王太后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开始急速地运转。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一个人来?他是来做什么的?
那些问题像是一群被惊飞的鸟,在她的脑子里四散飞开,每一个都在寻找落点,每一个都在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但那些答案还没有成形,她的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她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比平时更快一些,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驱使的、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借力,膝盖在站起来的时候微微碰了一下矮几的边缘,但没有发出声响。
她站起来,面朝来者的方向,下颌的线条绷紧了。
她的眼瞳在微微震颤。
但这不是因为惊恐。
她尚未能厘清事情的真相,更遑论对此作出反应。
她的脑子正在超负荷地运转,所有的判断、所有的猜测、所有那些被她在宫廷中浸淫了太多年之后养成的直觉,都在同一瞬间涌上来,试图从面前这个人的面容、姿态和动作中读出他的意图。
她看着对方的眼眸,看着那双眼睛里某种她以前从未见过的、沉静而确定的光。
那种光让她在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张开嘴。
她想说什么。
也许是质问,也许是警告。
但她的声音还没有成形,她的语言还没有被组织起来,她的所有质问、拖延、警告、威胁都还在喉咙里——
对方已经动了。
没有任何迟疑,快到只够王太后从扶手椅上站起来,快到只够她张开嘴发出一个不成形的气音。
对方的银白色的长发在光线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弧线。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握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尖端在烛火中寒光一闪。
在王太后阿黛莱德·佩蒂特的眼瞳中,倒映着那个银白发身影急速扩大的轮廓。
哧——
利刃刺入人体的轻微声响。
像是有人在寂静的房间里撕开了一张薄纸,王太后的身体在那一声轻响中微微僵了一下。
她的脊背在那一瞬间更直了,肩膀微微向上提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触碰到极冷的东西时那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收缩。
艾伦将匕首刺入了王太后的腹部。
他的手握着匕首的柄,指尖贴着那层被磨得光滑的木料,力量从肩膀到手腕到指尖,形成了一条笔直的、没有偏移的线。
那把匕首的刀刃从左腹偏下的位置刺入,角度微微向上,穿过了衣料,穿过了皮肤,穿过肌肉带来的阻力,直到刀柄的末端几乎贴上了那层被刺破的衣料。
王太后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声带没有震动,喉咙里没有气流,只是嘴唇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艾伦抬起头来。
他的面容在烛火中依然苍白而瘦削,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正熊熊燃烧的、被压了太久的东西。
像是冰面下的暗流,像是被冻在琥珀中的火焰,像是所有那些他在乡下行宫的深夜里反复咀嚼过的、被时间压成了化石的记忆。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印着王太后面容上正在缓慢浮现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王太后阿黛莱德的眼瞳中同样映着他的面容——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那张苍白的脸,那头白金色的头发。
她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这一切,但来得太晚了——晚到在利刃已经刺入身体之后,才在她的意识中成形。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在她的喉咙里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含混的、不成字句的声响。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手从身侧抬起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抓住那把匕首,抓住艾伦的手腕,抓住任何一个可以让她稳住重心的东西。
但那些动作还没有完全成形,就被身体内部那阵正在扩散的、剧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疼痛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