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醒来的时候,入眼是洁白无比的天花板。医院的消毒水味在他鼻尖萦绕,像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
于是有人回神,抬起头,温声道:
“提摩西少爷,您现在感觉如何?”
提姆原本警惕的心一下子软化,他就像是出门被人欺负,警惕了一路,终于是回到家能“咪咪喵喵”告状的小猫一样,松懈了神经。
——他扭过了头。
结果差点没吓一跳!
普莉希拉的情况看上去比他这个被绑架的人质看上去还糟……不,简直称得上一句糟透了!!!
她的脸上,身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经过了包扎,但也让她的伤口在视觉上显得更恐怖了一些。
提姆现在没被吓到尖叫出声都是他心理素质好。
“普莉希拉……发生什么了?”
他原本安下去的心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一点小意外,提摩西少爷。”
普莉希拉跟着他的视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很温和地开口:
“看上去很恐怖,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事了。”
区区爆炸而已。
提姆蹙起了眉头。
他应当是想要做出严肃的表情,可囿于他的年纪,有他来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可以说简直可爱的过分。
小小的,还未长成的小鸟不满道:
“普莉希拉,你又在撒谎。”
“我看得出来。”
普莉希拉看着他,神情有些游离走神,这不对劲,可在提姆说话时,她又总能及时应答。
“我很抱歉,提摩西少爷。”
“只是一次爆炸,那些暴徒在街上也安放了炸弹。不过我躲避及时,并没有什么大事。”
……爆炸也算没有大事吗?
提姆这下是真要尖叫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问了句:
“普莉希拉,你为什么要对我抱歉?”
在听到他的这个疑问时,一直表现得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普莉希拉抬起了眼,慢慢道:
“因为我没有及时赶来。”
提姆有些疑惑:
“你只是个普通人,普莉希拉。”
小小的孩子看着她,眼里没有责怪也没有不满,他说:
“那个情况下,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就足够厉害了。”
我没有说话。
提姆不知道的。
如果我今天没有去见道格拉斯,又或者在最开始就察觉不对,我就能更早一点赶到提姆身边,保护他,救下他。而不是让他在恐惧里,自己捱过那几个小时。
我本可以,我本可以做到的。
我这么说出口。
“我本应当在您身边保护您。”
“您还是个孩子……这么漫长的一瞬间,您独自度过……实在是一件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你是很棒的小孩。
我这么想。
但偶尔,你如果能稍稍依赖一点旁人,就好了。
你不必独自度过,独自承受这一切。
提姆愣住了。
他似乎很少被人用这样直白的话语关怀过,又或者曾经是有的,但随着父母越来越繁忙的工作,那些幸福就像是他曾经做的一次美好梦境,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几乎要以为那是错觉了。
可此刻,普莉希拉看着他,那种熟悉的幸福感又一次充盈了他的心。那些独自蜷在角落时积累的委屈,一点点湿润了他的眼眶。
普莉希拉没有责骂他,没有呵斥他,她只是凑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提姆闻到了她身上轻盈的香水气息。
于是他没忍住,哭的更凶了。
“没事了,我在这呢……辛苦你了,你已经很棒了,提摩西少爷……”
普莉希拉拍着他的背,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哄。
他想像从前一样做出一副大人模样来,但事实上,他本来就是个小孩子。
所以偶尔,不按照爸爸妈妈的话,当个大人,当个大孩子,也是可以的吧?
等到内心汹涌的海潮平息,提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普莉希拉,小声道:
“你可以喊我提姆……普莉希拉。”
小孩子的眼眸亮亮的,有些腼腆,但他已经交付了自己的一份信任,并期待着这份信任能够得到回应。
“提姆少爷。”
我从善如流改口,看着因听到想要的称呼而露出笑容的提姆,那些轻飘飘的一切终于落了地。
“那,我可以喊你什么吗?”
“就是比如,更亲密一些的昵称?”
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原本有些警惕的小鸟舒服地抖抖羽毛,很得意地往前迈了一步,似乎在打量哪儿可以作为他的小鸟窝。
“普莉斯。”
我微笑着眨眨眼,带了点俏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