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乐带着酒气的口吻近乎兴奋，这在劫后余生的三人眼中充斥着莫大的讽刺。
“你怎么在这？”她问。
“我常常在这。”
牛头不对马嘴。
“我们没必要向你汇报行踪。”
林栖吾越过他想要离开，谁知五乐伸手便想拦她，只是被陆敛陌挡住了。
“不要这么无情嘛，我们不是在合作吗？只因你们计划有变，就对我这么冷淡？”
“你们……不会不想杀妖了吧？”
这句话配合着五乐的笑脸，装傻中尽是精明算计，像是在故意戳穿他们的心事。
夺走符咒前羊妖不能杀，妖气未齐五乐也得留。故此，林栖吾心中虽不爽，也得极力耐住性子。
“你现在该考虑的是解除妖气的事吧？若非有十成把握都算你毁约，到时如何偿还可由不得你。”
“噢噢，你的脾气比上回大嘛。”
林栖吾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没了脾气。若是羊妖追上来，第一个先把他杀了好了。
想到羊妖她喉间一紧，转而道：“你既猜到我们刚刚死里逃生，为何还不走？在这等死嘛。”
话音落她走出两步，身侧的于和也便回头：“看在合作的份上我劝你快离开吧，你只是个道士，无法防身也奈何不了妖，别逞强了。”
不经意回头，五乐脸上尽是被看低了的不爽。
陆敛陌这时紧接着道：“我们都没用，别说他了，赶快走吧。”
话音落三人再次抬脚离开，可走出不过五步，背后的五乐便憋不住。
“呵，道士道士的，你们懂什么。要办法，我怎就没有？”
三人停步回头，五乐才继续道：“我有独门符纸可避妖邪，你们这些剑士如何比得？看在合作的份上，我可以给一张。”
他伸出一根指头在三人面前晃着：“只是代价不知你们能否承受得了？”
林栖吾装作不屑：“说来听听。”
“以寿换命，要不要啊？”
看着五乐得意又神气的笑，她知这是真话，而与此同时，她心中生出的嫌厌同样货真价实：“要不起，歪门邪道。”
身后人得了这骂倒更起劲，笑嘻嘻地追着问：“这可是我研究出的好东西，世间精妙绝无仅有，你真不要？”
“三人一张是少了点呵呵，比没有强啊……”
待诱导声消失在身后，三人已至城郊村外。
“我一人去牵马。”于和也扫向二人相牵的手，将剑递给了陆敛陌。
那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林栖吾回头与陆敛陌面对面，终于有空说些二人之间的话了。
“前夜我见神仙出现，你身体有何不适吗？”
陆敛陌摇头：“兴许是左眼被取走，前夜神力消失后我除去昏迷并无异状。”
“昏了多久？”
“大概两刻，而后于小娘子便把我拍醒，不然估计更久。”
她抬头盯向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缓缓靠上他肩头。可不同于往日，现在的他整个人都轻飘了些。
“幸好大家都没事。”
她这话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陆敛陌。
闭上眼，二人还能这样见几次呢。
“历经一整个日夜，我在洞穴里盼着你来，却也担心。也许我们分开的每一天都是这般，只是我自己不曾发觉罢了。”
“我保证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呀，阿吾。”陆敛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也爱你。”
这直白的几个字在耳畔萦绕，想来，她那句话又何尝不是“我爱你”的意思呢。
“不要再有更多的保证了。”她浅笑，“我相信你，不论你要做什么。”
只是……如果可以离得再近一些就好了。
林栖吾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压下了翻涌的思绪。
“只是七天剑没了。”
“神器难易主，会回来的。”
她无奈点头：“若有了线索记得来找我。”
二人最后相拥，那点青草香经霜雪消磨变得浅淡，最后在一阵风中变得虚无缥缈。
而待于和也牵马而来，她才得知陆敛陌进城后另由马车接应，三人不便同行，最后的相拥已是不言于口的告别。
林栖吾怀着这心事策马三刻有余，穿越街市嘈杂至开封府，便径直向后院走去。
她抬手欲叩门，谁料门后却先响起了声音。
“不行，我得离开这。”薛因灰道。
“可是你的情况随时可能复发，至少要先跟林小娘子商谈。”宁巧却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小娘子自身难保，她在哪都难说。”
这话语声近在面前，下一刻房门突地打开，那人影险些就要撞上她。
——“你。”薛因灰愣在原地，诧异地扫向她身后，“你回来了？”
林栖吾盯着他道：“我们单独聊聊吧。”
旋即屋中只剩他们二人，略空旷的房间侵入几分寒气，似要渗进雪来。
“出现羊妖你为何不告知我们？又是卦签的问题吗。”
薛因灰将头一别，嘴里挤不出话来。
她继续问：“我已经知道你独自冒险把线索带给了羊妖，你现在遭受生命威胁大概也与此有关吧？”
“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并非是为了帮谁。”他投来的眼神中带着一分疏离。
“所以往后我会走到什么地步都由我自己承担，你不要可怜我。”
对方这模样使林栖吾一时说不出话来，撇清关系，倒也很符合狐狸单独行动的习性。
片刻后，她放低声音：“可你谁都不帮却掺入浑水之中，可有脱身之法？”
一抹不甘在薛因灰脸上转瞬即逝，林栖吾回想来，竟像极了悔恨。
“其实当我知晓你的那刻，我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如你。但是现在真的不同了。”他轻笑一声，“身处真假之中，我从来都被玩弄，但也许你可以解开。”
话语声在耳中逐渐飘忽，林栖吾光是看见那副神情就觉得没了希望，最后挽留般问出一句：“现在真的不能说吗？”
薛因灰仍是浅笑，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可他袖中的手指攥得发白，浑身姿态满是抗拒。
错过当下，他与羊妖、山神的秘密要耗费多久才能解开？
林栖吾起身，也许就因她不是恶人，逼问一个有苦衷的人才变得这样难为。
关上房门，转身一点积雪自屋檐落到脚边，眨眼间化作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