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吾。”
林栖吾同样上前回握住阿爹的手。
“我会令乌霜候在府外,待你商议完毕立刻离开。”
崔夫人闻言上前道:“我会同崔经略商议退聘,今日之事望林寺卿体谅。”
“我会送阿吾出府的,林寺卿可放心。”崔至砚道。
“对,我还有护卫,阿爹不用担心。”
林言海的眼神扫过三人,沉沉点头后离开,步履匆忙间眨眼便没了人影。
“崔夫人不好了!”外头一个下人奔来,“相爷病情恶化,正唤着您与崔郎君呢。”
此话音未落,崔至砚已拉住了她的手。
“娘,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不等崔夫人多问一句,林栖吾便被拉着往外走,此时,茶杯中的水热气不减,一切都是如此突然。
行至廊下,崔至砚令于和也贴身相送,他则跟在二人身后警惕着随时可能追上来的人。
一步一步,四周景色在林栖吾眼中全化作模糊,唯有脚底传进实感。
原来聘财的目的从来都没有婚嫁,他们只是想把她骗进崔府,想要困住她。他们猜到了阿爹会来,猜到了崔夫人会退聘。故不惜舍弃韩卫卢只为调走阿爹,又装作病重意欲支走崔夫人和——
“阿砚。”她低语。
林栖吾猛然停住步子,于和也仍在推她的肩往前。
可待二人回头,廊上空空如也,唯独右侧门缝底部透出一点绯红。
“先走了林小娘子。”于和也拉住她胳膊,却在下一刻拔剑出鞘。
霎时,左右廊上逼近两拨黑影,共十余人。眼见只剩翻廊可逃,两边廊顶又落下黑影,四面围堵,逃无可逃。
他们手中皆持剑,一圈寒光对上于和也手中孤零零的剑,二人的心比雪更凉。
若七天剑还在或许能突破重围,可昨夜陆敛陌将剑取回,离开的希望还是交给府外众人罢……
刀剑相撞,寡不敌众,于和也似要败下阵来,林栖吾却见对方伸手探入怀中,恰捂住口鼻,药粉散布,黑影当即倒下一半。
二人看准缺口往外冲,再过一个转角便能看见大门。
“救!……”
命字未能喊出口,带着迷药的抹布已死死捂上她口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前方的于和也同样被迷晕,手中仍死死握着剑柄。
这回没有妖,却输得更加惨烈,她没能让于和也先走,羊妖来了也不会多救一个人吧。
……羊妖若真来了,于和也还活着吗?
浑浊的黑暗中不住透出湿冷,如身处凌晨的密林间,满山湿气裹挟。
白色的雾气,黑色的树影,不管往哪走都是同一番景象,这是片没有出路的无声无息的树林。
这般为何还要前行?面前景象只如皮影戏放映,为何还要前行?
很快她明白,就算不前行,皮影戏也还在往下放。
嗡、嗡,林子里第一次有了声音。可是奇怪,这片林子不该有鸟会啄木头。
嗡、嗡……“这该死的东西还在震。”
“怎么办?”
雾气褪为一片黑暗,耳边仍有声音道:“拿布包着扔水里!”
刺啦——林栖吾惊醒,一滴刺骨的冰凉打上额头,如冰锥刺入头颅。
“水都要沸了怎么办啊?”
几面土墙在微弱的烛火下渐渐明晰,她不动声色地转过眼珠,左侧的金属牢门外是一处并不宽敞的空间,牢房左右通小道,不知是否还有牢房。
中央桌椅占据了一半空地,右侧,三个把守的下人聚在墙角的水桶边,声音杂乱:“把水倒了把水倒了。”
哗啦一声,半桶水很快渗下地面,而琉璃鼎片随着水流被带出,仍有热气蒸腾。
“唉,不震了。”
看着琉璃鼎片被重新放上桌,林栖吾才收回眼神。
毫无疑问,这是一处地底牢房。若是挖得深,恐难救人。她闭上眼吐出一口气,只不知于和也是否在了。
这时空荡的地底逐渐传下杂音,脚步声伴着金属声响。林栖吾立刻在心里数着,能听清的大概有十九下。这般再睁眼,原是轮班的下人来了。
定睛望向阶梯,以人腿为对照,每级高约五寸,除去牢房的一丈高度,顶部的泥土厚度应该也接近一丈。
这样看来,除去那条楼梯,很难再破出其它通道了。
“刚把那两个人埋了。”脚步声中混进一个粗犷的声音。
林栖吾听清这话心脏陡然一抽,又闻:“说了人回不去了,还在门口等,这下好死了。”
门口的,阿爹说乌霜在门口……想到此她的脑袋沉沉一坠,于和也怕是同样凶多吉少了。
可,万一呢?
林栖吾陡然坐直:“你们埋的人是男的女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使牢外五人皆是一顿。
微弱的烛光下他们神情模糊,凝滞出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