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映被她问得一愣。
她最近和姜染烟见面确实不多了,自从那次在咖啡馆聊完之后,两个人就是偶尔发发消息,没再约过。她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便点了点头,勉强答应下来了。
“那好吧。我们睡觉吧。”
她说着,往陆安笙怀里缩了缩,九条尾巴从被子里探出来,一条一条地缠上陆安笙的腰、手臂、小腿,像九根柔软的绳子,把两个人捆在一起。这样,她就跑不掉了。
青时映这样想着,闭上眼睛,听着陆安笙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有人在耳边轻轻敲着鼓点。
那声音让她安心,让她觉得世界还在运转,明天还会到来。
夜深了。
两个人拥在一起,呼吸渐渐平稳,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根系在地下无声地交缠。
凌晨时分,青时映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梦,记不清了。
只记得梦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她到处找,到处跑,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是空的。她喊陆安笙的名字,没有人应。全世界都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了。
她慌乱地去摸身边的床铺。
手伸过去凉的。
指尖触到的床单没有温度,像是已经空了很长时间。她没有听到陆安笙的呼吸声,没有听到她翻身时衣料摩擦的窸窣,甚至连被子都是平整的,像没有被人睡过。
那人就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青时映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苍白的光落在床铺上。
陆安笙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在银白色的光里显出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不是健康的白,是将死的白,像一张纸,像一片霜,像一朵开到了尽头、随时会落下来的花。
青时映心头一紧。
她猛地伸出手,抓住陆安笙的手臂。手指扣上去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脉搏微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才能隐约摸到的一点跳动。
一下,然后很久没有第二下,再一下,又很久。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苗在灯芯上颤颤巍巍地晃着,随时都会灭。
“陆安笙——”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带着颤,带着慌,像溺水的人发出的最后一声呼救,“你醒醒!”
陆安笙的手指动了一下。
睫毛颤了颤,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浮,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浮出水面。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揉了揉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怎么了……时映?”
青时映看着她睁开了眼睛,看着那双眼在月光下慢慢地有了焦距,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了自己的脸。
她活着的。她还在。她还活着。
青时映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流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她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我……我刚刚做噩梦了。梦到你不在了。我到处找你——全世界都找不到你了。”
她说着,泪水一颗一颗地落下来,落在陆安笙的手背上,碎成更小的水珠,沿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陆安笙皱眉。
她看着青时映流泪的脸,看着那滴泪在她手背上慢慢晕开,像一朵在冰面上盛开的花。
她伸出手,想擦掉青时映脸上的泪,手指刚碰到她的脸颊,那泪水又涌了出来,顺着她的指腹往下流。她擦不干净。她擦不完。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拥抱过了,牵手过了,说我不会死也说过了。
可青时映还是在哭,还是在怕,还是在凌晨惊醒之后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抓住她的手臂,仿佛只要她一松手,自己就会从这个世界蒸发。
陆安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将青时映轻轻按回枕头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她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我没事。她只是把额头抵在青时映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
黑暗里,两个人的睫毛偶尔会碰到一起,痒痒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我在。”陆安笙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我还在。”
青时映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没入鬓发,没入枕头,没入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深深的恐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