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粥清淡,配了一碟小菜,算不上丰盛,但碗筷碰撞的声音、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笑的瞬间、陆安笙低头喝粥时睫毛微微垂下的弧度,这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生活的调味品,让这顿饭变得难忘。
青时映喝着粥,心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吃完饭,青时映利落地把锅碗瓢盆收起来,端到水池边。
陆安笙跟过来,站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不想让她受累的意思:“要不我来收拾吧?我这么美丽的手,不适合干这些粗活,而且我想把你娇生惯养着,不想让你吃苦。”
青时映没回头,手里的碗碟在水龙头下冲得哗哗响:“不用。又不是没干过。你现在就好好的休息,把身体养好了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这么多。”
陆安笙皱眉,声音里多了一点固执:“那不行。实在不行我请一个保姆,我不想让你干这些,请一个保姆也不算贵,又能照顾我们两的生活起居,一举两得了。”
青时映懒得和她争,手上的动作没停:“都行,看你吧,反正最需要照顾的人是你,我可不需要被保姆照顾哦。”
陆安笙沉默了,她在思考请一个保密的可行性。
青时映反正觉得洗碗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偷偷用了点神力,水流自动调整到最合适的温度,碗碟自己转着圈地被冲洗干净,整整齐齐地码进沥水架上,全程不用她多费什么力气。
忙完这些,青时映擦干手回到客厅。
陆安笙已经把泥膜捣鼓好了,小碗里盛着浅绿色的膏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她拍了拍沙发,示意青时映躺下来。
青时映顺从地躺下,闭上眼睛。
陆安笙的手指沾了泥膜,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然后慢慢往两边推开。指腹的温度凉丝丝的,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品。她细细地、一点一点地涂抹着,从眉心到鼻翼,从颧骨到下颌,每一处都没有落下。
可涂着涂着,那双手的动作慢了下来。慢到几乎停了。
青时映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一步。她睁开眼睛,对上陆安笙那双有些发愁的眼,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青时映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安笙的手背:“怎么了?给我敷一个泥膜还愁眉苦脸上了?是嫌弃我了?”
陆安笙摇摇头,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感觉你瘦了很多。比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顿了顿,手指在青时映的脸颊旁边悬着,没敢落下去,“而且因为我的事情,你现在也不爱笑了,也不主动和我说话了,以前你还会和我讲一些你遇到的有趣事情,现在你不会了。”
青时映听完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酸酸的。
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示意陆安笙坐过来。陆安笙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放下泥膜碗,挪过去,挨着她坐下。
青时映伸手,轻轻地握住陆安笙的手。
十指交握,她能感觉到那人掌心有一点薄薄的汗。然后她把头靠过去,轻轻地枕在陆安笙的肩膀上,感觉到那人的肩头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捞上来的:“我只是很担心你。自从知道你只能活到明年三月之后,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这件事情。我在想为什么上天会给你这样的经历?从小到大,你从未尝到过人间的甜。你的那些恶,我也理解。我心疼你。”
她停顿了一会儿。
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把那些在心里转了很多遍的话,一字一句地拿出来。
“我想拯救你。想要给你世界上最好的爱。我想弥补你以前受过的所有的伤害。”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叹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感受到世界上的幸福。”
她的头枕在陆安笙的肩上,能感觉到那人的肩头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一下,然后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像怕自己一动,就会把这个瞬间碰碎。
青时映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应。陆安笙没有说话,没有动作,连手指都没有回握。青时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是被吓到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涟漪散了就没了。
“安笙啊,“我想要你一辈子都心安。”她说,声音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太多委屈终于肯哭出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