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时映吃完晚饭回到家中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整栋楼都沉在深夜里,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熟练地打开陆安笙家的门,密码早就烂熟于心,指尖按上去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
门开了,屋内一片漆黑。玄关的鞋柜上没有摆着那双常穿的家居拖鞋,空气里也没有熟悉的、属于那个人的淡淡香味。
青时映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侧耳听了一下,没有水声,没有脚步声,连呼吸声都没有。整间房子安静得像一间没有人住过的样板间。
她走进卧室,按亮床头灯。橘黄色的光落下来,照在整齐的被单上,枕头还是早上她叠好的那个角度,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被子没有动过,床单冰凉,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还没回家?
青时映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通知栏干干净净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她给陆安笙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晚上那句“我会努力早点回来的”。
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停在对话框右侧,下面没有回复。
她开始打电话。第一遍,嘟——嘟——嘟无人接听。
第二遍,还是无人接听。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声嘟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上,不疼,但密密麻麻的,让人喘不过气。
“接电话啊……”她咬着嘴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打到第十几遍的时候,她终于停了下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节泛白。
青时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把手机攥在掌心,用力到掌心被手机的棱角硌出红痕。她让自己静下来,把所有的焦躁和恐惧压到胸腔最深处,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感知。
世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海,隔壁楼传来的电视声,楼下街道上偶尔驶过的夜车,远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更远处某栋居民楼里婴儿的啼哭……所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清晰的,混乱的,一层叠着一层。
她在这些声音里拼命地寻找,寻找那个人的呼吸,那个人的心跳,那一声她听了无数遍的、温柔的时映。
没有。
方圆几十公里,她感知了每一个角落,没有。陆安笙不在她的感知范围内。那个人像是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青时映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卧室里亮得骇人,像两团被烧到最旺。
她站在卧室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刺刺地疼。她疼,但她没有松手。
下一秒,她转身,打开房门。整个世界在她脚下折叠。
陆昭心正窝在自家的沙发里,穿着宽松的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旁边的小茶几上还摆着一碟没吃完的辣卤拼盘。
她刚把酒杯送到唇边,还没来得及喝。
一阵风从客厅中央炸开。
青时映凭空出现在她面前,一只手猛地探出,抓住她的衣领,将整个人从沙发上拎了起来。
陆昭心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酒杯飞出去,砸在地毯上,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像一朵突然炸开的花。
她的后背猛地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青时映牢牢地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
有病啊,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陆昭心骂骂咧咧地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开。
她这个人最讨厌被人打扰夜晚时光了,。
青时映没有松手。她的脸离陆昭心很近,近到陆昭心能看清她眼底那些细碎的、金色的光纹。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焦躁,还有一种被压到最深处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陆昭心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就有了答案。
“陆安笙在哪里?”青时映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每个字都带着刀,“她今天不是去陆家异闻所办理离职手续吗?办理交接吗?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她一口气问完,声音的尾调微微发颤。
陆昭心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放弃了挣扎,靠在墙上,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你怎么这么天真的嘲讽。
“她要办理离职?”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陆家会放过她?你想得也太天真了吧。”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青时映,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青时映,你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我要是你,我今天就会死死地看着陆安笙,绝对不会让她和陆家的人有任何接触。”
青时映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那点颤抖顺着她的指节传到陆昭心的衣领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松动了。
陆昭心抓住那一瞬间的松懈,猛地抬手,一把将青时映推开。
青时映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地毯边缘,站稳了,没有再动。
陆昭心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被衣领勒红的脖子,转身走向书桌。
她坐下,掀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青时映站在原地,看着她操作,不敢出声。
“我在她手机里装了定位。”陆昭心盯着屏幕,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不紧不慢的冷淡。屏幕上弹出一张地图,一个红色的光点在某个位置安静地闪烁着。“还在异闻所里。”
青时映的呼吸一紧。
陆昭心的眉头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