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从脊椎的某一点炸开,顺着背脊往下淌,衣料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刺刺地疼。
陆昭心。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她带她来这里,是不是别有用意?那些话,那些“我站在她这边”“我不会害她”。
是不是都是骗她的?青时映的脑子里像是有一千根针同时扎进来,每一个念头都尖锐刺骨。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陆林。那个老男人还坐在那里,笑眯眯的,手指还在那把枪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他在等她的反应,在看她会不会慌,会不会退,会不会像之前所有试图插手陆家事务的人一样,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青时映没有动。
她站在那一地碎玻璃中央,九条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狐火的光从尾尖一点一点地蔓延上来,像九盏在夜风中摇曳的灯。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干净的、近乎固执的东西。
“是不是被骗,”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我见到她之后,自然会知道。”
陆林的手指停了一下。
叩击声停了,大厅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电流声。他看着青时映,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多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不是欣赏,是好奇。
像是一个下了很久的棋局,忽然出现了一个他不曾预料到的变数。
他靠回椅背,手指终于从那把枪上移开了。他抬手,轻轻挥了一下,像是在赶走一只聒噪的飞虫。
“那就去找吧。”他说,“如果你找得到的话。”
青时映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她转身,朝走廊更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着鼓点。
陆林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收了回去。
青时映走在这条幽深的走廊里,只觉得心好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从胸腔里一点点往外渗的那种冷。
像有人把她的心脏掏出来,放在冰水里浸了一下,再塞回去。
不疼,但钝钝的、闷闷的,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滞涩。她不知道还能信谁了。
陆林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陆安笙我没抓,你可要仔细想一想是不是被人骗到这里了。
陆昭心呢?
那个深夜被她从沙发上拎起来、穿着睡袍就被拖出门的女人,她说的每一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带她来这里,是真的想救陆安笙,还是另有所图?
青时映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鞋跟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两旁的墙壁刷着惨白的漆,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每一个人都在说话,每一个人的嘴都在动,可她听不到一句真话。
她想要见到陆安笙,想抓住那人的肩膀,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亲口问她,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你妹妹到底能不能信?
今天这一切,是不是又是你计划里的一步?可为什么到处都没有陆安笙的气息?
她已经感知了无数遍。
每一层,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道紧闭的铁门后面。
没有。
那个人像是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不是被屏蔽了,不是被藏起来了,是没有。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青时映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空。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留下一个大洞,风从洞里穿过去,呼呼地响。
她停下脚步,扶着墙壁,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用力眨了回去。不是哭的时候。不能哭。
就在她试图重新整理思绪的一瞬间。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