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映没有耐心再耗下去了。时间在跳,血在流,而眼前这个人还在跟她讲什么威力不明。
她弯腰,一把抓起脚边那枚炸弹,准备瞬移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外壳。
陆安笙猛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紧,指尖陷进她的皮肤里。“我不清楚这个炸弹的威力,我们不要贸然行动。”
“等你了解清楚了,”青时映甩了一下手,没有甩开,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这里都TMD炸了!”
话音刚落,那枚炸弹上的数字忽然开始加速跳动,不是匀速的减少,是像被人按了快进键,数字疯狂地翻滚、跳跃。
陆安笙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脸色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决定。
“好。时映,我和你一起。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听到这话,青时映冷笑了一声。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人还可以假惺惺地装模作样。她偏过头,目光从陆安笙苍白的侧脸扫到她还在渗血的袖口,嘴角那抹弧度里带着嘲讽,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那我们就一起。”她咬着牙说道。她倒是想看看,陆安笙能装到什么时候。在这种危急关头,她不相信陆安笙真的愿意去死。
她忽然问了一句,那双狐狸眼在此刻精明得很,像一把淬了光的刀:“陆安笙,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去死?”
陆安笙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生死关头,青时映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淡的、像是已经想过了很多遍的弧度。
“如果是你愿意陪我下地狱——”她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青时映的手,十指交错,掌心贴着掌心,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度,“死了又怎样。”
青时映的指尖在她掌心里僵了一瞬,然后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动作很大,带着一种像是被烫到了的急促。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当着陆安笙的面,一下一下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从指根到指尖,每一寸都没有落下。像是要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擦掉。
“疯子。”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谁要和你一起下地狱。”
陆安笙看着她那副嫌弃的样子,没有生气,只是笑着问了一句:“还不行动?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
青时映点了点头。她把那张揉皱的纸巾扔在脚边,闭上眼睛,静心凝神去调动体内的神力。那股力量从丹田缓缓升起,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向上流淌,流过胸口,流过咽喉,流向四肢百骸。
然后在某处卡住了。
像一根管道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力量涌到那里就散了,无法汇聚,无法成形。
没有瞬移感。没有空间被撕开的震动。
只有一股神力卡顿在体内的、滞涩的、闷闷的钝痛。
青时映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想到了那个词,天罚。
如果神罚是神力停滞,那今天两个人都得命丧当场。
她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无措的慌乱。
她看向陆安笙,眼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求助的目光。
陆安笙的眉头也在此时皱了起来。她的脸色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那层永远挂在脸上的、从容不迫的薄壳在这一刻碎掉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伸手,一把从青时映手上抢过那枚炸弹。时间还在跳。
“时映,”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到像是已经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最深的地方,“你和我往反方向跑。我争取让你不要受伤。”
说完,她转身就跑。手里攥着那枚炸弹,脚下的碎砖被她踩得嘎吱作响,黑色的外套在风里鼓起来,像一个张开翅膀的鸟,朝着烂尾楼最空旷的那一侧狂奔。
她跑得很快,快到青时映来不及抓住她的衣角。
青时映站在原地,拳头紧紧地攥着。
她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陆安笙划开自己血管时的毫不犹豫,想起她蹲在地上拆炸弹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说的“如果你愿意陪我下地狱,死了又怎样”。
她最初的目的,始终都是为了保护陆安笙。怎么到了现在,却变成了自己想亲手杀了她?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真的是别人口中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
在这一刻,青时映彻底的看不透她了。
她不知道,陆安笙现在这个举动,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还是真的在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她不知道,如果这次她又信了,以后会是什么下场。
可人跑得越远,她心里的那根弦就崩得越紧。紧到扼住了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呼吸。
她不想让她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犹豫和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