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家的路貌似格外的漫长，青时映抬头看着那格小家，一个被欺骗谎言构成的家。

青时映深吸一口气，手掌按在书房的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推开门。

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古旧的书籍。

纸页泛黄，边角卷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带着年岁感的气息。

青时映走进去，目光从书脊上一列一列地划过。那些书名她看不太懂，大多是些关于术法、阵法和古老传说的记载。

她随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

纸张摩挲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上面记录着九尾狐的传说，关于狐火的运用、关于妖力的流转、关于情痣的弱点。

那些文字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刺在她最隐秘的地方，每一行都像在揭露她的血肉。

她合上书，放回原处，站在书柜前，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凉意，原来她真的已经调查了我很长一段时间了。

是几年？五年？还是更早？

一道嘲讽的笑声在心底响起。她忽然明白，那些所谓巧合，奶茶口味、拖鞋尺码、她爱看的综艺频道，都是这些年她不停地跟踪、观察、记录得来的。

不是什么缘分，只是一场提前写好了剧本的演出。

青时映捏了捏眉心，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想起木莲说过的话，按照那个办法，她把书桌上那只黑色的水杯拿起来，走到书柜最左边，蹲下身，将它放在第一层书架靠里的位置，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像一只沉默了很久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太大的空间，白色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从五年前就开始跟踪记录，每一张都是她的侧影、背影、或者模糊的正面照。

睡着的，笑着的，炸毛的，发呆的。

她弯下腰，看到旁边有几个透明的小盒子，里面装着她的狐狸毛、她掉落的头发、还有一些她不想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那些已经风干的、褪色的痕迹，被整齐地贴着标签收纳起来，像是某个人珍藏着一段永不回头的过往。

青时映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了。

她猛地抬手，掀翻那张桌子，木头撞击地面的闷响、玻璃杯碎裂的清脆声、纸张散落的哗啦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同时炸开。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一地狼藉。

她捡起从抽屉里掉出来的一本日记，封皮是黑色的，边角已经被翻得磨损。

她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时间、地点、青时映当时的心情变化、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甚至连那些亲密时刻的细节都被记录在册，用冷静的、不带感情的语气，像是记录一个实验对象的数据变化。看到那些字，青时映的指尖在发抖。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试验品，被不断地测试、观察、记录，直到找到她所有的致命弱点。

她不想再看了。

手中燃起金色的狐火，火苗舔上纸页的边缘，缓缓地蔓延。

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一页一页地消失在她掌心里。空气里弥漫着纸页燃烧的焦糊味。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开门声响了起来。

陆安笙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狼藉，被掀翻的桌子、碎了一地的玻璃、那些被撕扯下来散落在地上的照片，还有青时映手中最后一点正在熄灭的狐火。

她看着这一切，沉默了片刻，然后绕过那些碎片，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点燃了烟尾。

尼古丁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像一道无声的叹息。

她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有一层很淡的、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疲倦。

青时映转过身看着她，手中的灰烬缓缓飘落。两个人隔着满地的碎片安静地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只有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像一颗正在倒计时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