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第一场游戏结束还剩五天，平月在四楼守了好几天，毫无动静。

人为淘汰的风波止了，女生们又开始出门活动了，有人拿项圈套蛇，有人往蛇脖子绑绳子牵着到处溜，有人给蛇穿衣服，大厅乱得如菜市场，五花八门，百花乱放地靠最后一点时日和蛇培养默契。

有条球蟒窝在地上，任由牵它的女生如果挥舞绳子，不动就不动，气得女生直瞪眼，指着球蟒，呼哧出气，球蟒眼看不见心很静，脑袋一耷就是睡。

平月在图书室看过这种蛇，天生的宅蛇，性格好又惰性，一生的活动量只占2%，和那一整天把自己挂树上、一个姿势待好几天、等猎物自投罗网的树蟒不相上下。

“你这几天为什么不理我？”秦玉没指望她会回答这个问题，又问：“最近林雪怎么不和我们一起了？以前她天天找你。”

“天天找吗？”平月随口问。

“对啊，”说起这个，秦玉可多话要说，“每回我找你，准能看见她在找你，还经常躲在背后看你跟谁好，只要你跟谁好，她绝对在哪个角落瞅着你。”

“我跟谁好了？”平月趴在栏杆上，“这么多女生，除了你，都没和谁说过几句话。”

“这倒是，不过嘛，没熟之前，还是觉得你和段离挺好的。”

段离……平月舌尖滚过这个名字，段离和林雪，总觉得有那儿不对劲，一种直觉，说不清道不明。

她压下奇怪的感觉，在平司司脑袋上划下“1”，这是她带平司司去认人时的暗号，她每次指向段离时，会在它脑袋上写“1”。

哪怕平司司脑袋再小、记性再差，在一次接一次的暗示明示里，平司司终究懂了“1”值什么，摆摆尾巴，颊窝收缩，在空气里捕捉到段离的气味，昂首挺胸，像个小战士，带领平月去检验它的成果。

“月月，你说我能不能行？”秦玉瞥着笼子里半死不活的猪鼻蛇，“它最近不吃东西，我去找扬医生，扬医生说它不饿就不吃，”

她也知道“不饿不吃”的道理，可猪鼻蛇以前虽然胆小，但偶尔会动一动，喂着笼子盘一盘，至少看起来是精神的，现在纯粹地不动，就拿套了绳子的球蟒一样，拿东西吓它都不动，反正它一直在睡觉装死。

她想拿出来像她们那样逗一逗、遛一遛，可惜没那个胆子，一想到马上要检测了，心里又慌，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烤，焦头烂额，心急肚慌，又毫无办法。

“月月，你能不能搁我像个办法？”秦玉急得嘴里上火，说话时舌头擦过上颌都是苦味。

“拿它出来玩玩。”平月给出最朴实的建议，却要了秦玉的命：“我不敢啊！”

“只要它咬不死你，你就死不了。”平月又说一句：“实在害怕，你抱着去医务室玩，扬医生在，她不会见死不救。”

秦玉：“？”

图书室门口，平月把平司司按在手心，偏头对秦玉说：“我一个人进去，你帮我看看林雪会不会来。”

段离还是在老位置，抱着一本书看，蛇笼放在桌上，是一条网纹蟒，和林雪那条不一样，林雪的是棕褐底、黑花纹的网纹蟒，段离的是白化网纹蟒，金黄底、白花纹，团在笼子里像一堆吃多了肥肉的菜青虫。

平月坐到她对面：“林雪是个什么样的人？”

段离没抬头：“不知道。”

“你们相处过。”

“对。”

“不喜欢在背后评价人？”

段离淡淡看她一眼，又垂下眼皮。

平月换个问题：“你是怎么来这里的？我意思是，你是因为什么同意重复参加这种游戏？听说你在上一届游戏里是第一名，第一名真的能离开吗？”

段离合上书，捧在手心，“我该怎么回答你？”语气轻轻的，带着平月不太懂的叹息。她说完，视线顺着平月耳廓落到后背，平司司扭头立了起来，平月回头，林雪背着网纹蟒走过来，秦玉远远坠在后面，迎上平月的目光朝林雪怒了怒嘴，意识是“你看吧，她来了”。

四个人，把一张桌子挤满，周围的女生连忙散了。

图书室静下来，连蛇的嘶嘶声都被她们诡异的气氛摁下去了。

“你们……”秦玉咽口水，“有话直说……”

平月把脸转向身边的林雪：“你说。”

林雪抬脸看向对面的段离：“你继续。”

段离偏头问身边的秦玉：“你想说什么？”

秦玉：“……”

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敢想，这完全不是她的战场，她应该跟那些女生一起离开。

沉默持续。

在这场彻底的沉默里，秦玉的心脏越跳越快，越来越紧张，也许是30秒，也许是30分钟，秦玉觉得时间长得能从石头里蹦出一只猴子，终于忍无可忍：“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