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司司变得很安静，整日待在兜里，给肉吃，给水喝，晚上睡觉，平月把它抱到床上。

她用手巾轻轻擦它身上的水，“我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有妈妈。”

耳骨震动，平司司把她的声音接收进脑袋。

“以前我有妈妈，4岁那年，我家出事了，爸爸妈妈都死了。”

平司司扭头，张着两颗黑眼睛望着她。

平月把它按回去，“后来，我把他们接回来，我变得有爸爸妈妈了。”

“嘶？”平司司刷地立起来，原地转半圈，和她面对面，“怎么接回来？”

“就像……”平月思考形容词，“黄金蟒出去办事，办完事后，你去门口把它接回来的那样接回来。”

平司司疑惑：“没死透吗？”

平月使劲儿摁它的头，“会不会说话？”

“他们都死了，你是孤儿。”平司司说，“你没妈妈……”

话还没说完，被囫囵丢出去。平司司在地上翻个身爬上桌子，平月兜起枕头把它罩在桌上，伸手在枕头下一掏，把它掏出来塞笼子里，“睡笼子去吧，不准出来！”

啪！她狠狠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平司司张着的两颗眼珠清亮。

在黑暗里，两个生物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平月转个身背对它。

“妈妈……”平司司在笼子里叫她。

平月说：“我不是你妈妈。”

平司司收回蛇信闭上嘴，在笼子里坐了大半宿，听见妈妈越睡越沉，它钻出笼子，爬到床上。

在枕头上窝了一会儿，悄悄出了门。

平月第二天醒来，瞥见桌上多了一些东西，她把那些东西挪过来。

《人类进化史》、《万物大历史》、《人类起源简史》、《生命的奇迹》、《生育大全》、《分娩》、《蛇的繁衍》、《美丽鼠蛇图鉴》……

以及，一本巨厚的《新华字典》。

平司司坐在书堆里，一页一页地翻。

见她醒了，把书塞她手里，要她读，自己趴在那里睡觉。

平月左手拿书，右手拿牙刷，读一行刷一下牙，挤牙膏一样把牙刷完，又收拾背包，拿一本小的书下楼吃饭。

干粮、水、药，预备两天的量，她要开始找林雪了。

从房子周围找到葡萄园，从葡萄园东边找到西边，平司司想看的书都看完了，也没找到林雪的痕迹，除了那一卷带血的绷带。

第十三天，平司司起很早，它趴在平月散在枕头上的头发里，听她起伏的呼吸声。

窗户被敲响，铁线蛇混在一群爬上墙的蛇群里，跟它说挖完了，平司司把小背包里的肉全给它们。

它把床上的人摇醒，在她耳边说：“地道挖好了。”

半睡半醒的，平月迷糊地“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那是凌晨一点，正睡得熟的时候。

平司司注视她许久，最后贴在她脖子收缩颊窝，蛇信把她的气息传进脑海，它翘起尾巴，在自己脑袋顶画了一个记号：一

它背上小背包从窗口翻出去，混进蛇群。

平月五点起床，她换完衣服从厕所出来，平司司正好从门口进来。

“今晚我们不回来了。”平月捞起它放进兜里，检查完背包里的东西，挎到肩上，下楼吃饭。

她给平司司喂肉，等它吃得肚子鼓起来，把剩下的肉分装到保鲜袋，撞进它的小背包。

黄金蟒在餐厅门口探头探脑，它朝平司司嘶了一声，平司司没理它，它又朝平月嘶。

平月扔一块肉给它，黄金蟒叼住就想吃，快要吞下去时，它又吐出来，恋恋不舍地用獠牙刮下一点肉沫解馋。

没吃完的肉，它用尾巴卷着，尾随平月游出房子，刚出房子就被蛇围攻了，它不得不松开尾巴放弃肉。

平月穿过葡萄园，走进柑橘地，手伸进衣兜摸了摸平司司的脑袋，“你感受到了俩林雪的味道就叫我。”

平司司缓慢地动了一下。

柑橘树很矮，临近断崖，风很大，吹得头发湿黏，平月盖上帽子逆着风往深处走。

“平月！”

秦玉在很远的地方叫，声音被风吹散，分不清从哪边来。

平月站在柑橘树旁回应她。秦玉跑了两圈，才在一片绿里看见她的白衣服，从树桩边奔过去，她急促地说：“我们准备好了，下午一点准时走，你跟我们走。”

平月困惑：“为什么是下午一点？”

秦玉理由很充分：“这么热的天，佣人们中午肯定困啊，她们一点吃完饭要午睡嘛。”

平月：“你带了什么？”

秦玉：“饼干饭团什么的，水，还有一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