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貌似看见那只幼崽笑了,笑得人畜无害,却无端叫他后背发凉,一阵阴霾悄无声息蒙上心头。
山苍方才考虑一圈周围的部落,从距离最近的算起,分别是鬣狗部落,金鬃部落,金雕部落,再远可能在暴雨季来临前赶不回来。
其实旁的部落距离他们不算太远,以兽人的速度快去快回三四天就行。
关键在于火种不像交换食物,兽皮等东西,扛上后背就跑,风稍微大点,或者遇上雨水,轻而易举便会熄灭,火种必须小心翼翼保护。
这样一来,速度势必快不了。
山苍将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热闹的气氛重新降到冰点。
“鬣狗部落特别小心眼儿,上个狩猎季我们打过好几架,他们肯定不会借我们火种。”庆屁股差点被掏,记忆犹新,说起鬣狗部落就没好脸。
“金鬃部落的首领虽然好斗,但和我们没有太大仇怨,应该可以沟通。”渚琢磨片刻提出自己的看法。
至于金雕部落,他们压根儿不考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山苍颔首,这的确是目前最优解,“我去找烈锋谈。”
“河,你跟我走一趟。”
“是。”河跨出人群。
梁椰好奇地张大眼睛,圆溜溜的杏眼直勾勾打量男人,这人跟山苍长得有点相似,像低配版。
绝对不是梁椰踩一捧一,客观评价河长得不赖,肩宽腰窄,五官硬朗,妥妥的帅哥,奈何山苍五官身材气质太过优越,完全是女娲毕设。
耶耶被移交到波手里,眼珠子滴溜溜在山苍与河身上来回转,波萎靡的状态稍缓,替他解惑,“山苍的父亲跟河的父亲是同一对父姆。”
原来是山苍的堂兄弟,梁椰恍然大悟。
这样看来,山苍的妈妈多半是个绝世大美人。
“山苍,我会等你平安归来。”巫依依不舍,恨不得十里相送。
山苍没听他说完就变成黑狼,风驰电掣,无影无踪。
巫嘴巴张合,面红耳赤,仍要若无其事保持优雅。
河比他更若无其事,直白地问:“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巫一秒变脸,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河摸摸鼻子,变成兽形全力追赶先行一步的首领。
哇哦!哇哦!
耶耶的八卦雷达滴滴作响,吃瓜热情空前。
多么精彩一出大戏。
梁椰已经帮他们起好名字——《恶毒后妈背后的男人》
奶白团子乐不可支,躺在老亚兽怀里四只小爪爪直蹬,笑得像个傻子。
“哎哟,首领的崽子瞧着不太聪明啊。”
“嘘,给首领听到小心找你伴侣上比斗场。”
亚兽人闻言慌忙捂住嘴巴,左顾右盼降低音量问:“首领找过你家伴侣了?”
那人表情哀怨,显然是受害者之一。
“噗,这要不是首领亲崽,我吃锯齿草。”
“锯齿草你也敢吃,小心嘴巴扎流血吃不了兽肉。”
梁椰竖起小耳朵,锯齿草?
听名字不太能食用。
连吃几天果子,梁椰大号困难,小号不断,肉不太敢吃,窜一次够他记一辈子。
如果能来点蔬菜就好了,然而山苍是纯正肉食主义者,无肉不欢,别说配菜,他的餐食里连葱都不会出现。
连带着住一块儿的梁椰一起见不着绿叶菜。
梁椰还在为蔬菜困扰的时候,山苍二人路过鬣狗部落的地盘,谨慎绕开,未经允许踏足其它部落地盘,会被视为挑衅,被咬死都找不到地方说理去。
即便他们是部落最强大的战士,面临一群鬣狗同样讨不着好。
暮色四合,乌云遮蔽星月,空旷的草原一片寂寥,死亡的号角无声拉响。
夜晚,意味着危险,若非必要,极少有生物在太阳落山后外出活动。
除非,他就是那个危险。
两匹黑狼宛如幽灵隐没在暗处,四盏绿油油的灯笼恍若飘荡的鬼火,明明灭灭,时隐时现。
潜藏在草丛中的野兽幡然醒悟,它们以为的猎物其实是猎手,身份颠倒,呼吸骤停,一动不动在原地装死。
“吼——”
可惜,运气这种东西,只能靠运气。
喉咙被利齿刺穿,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山苍与河填饱肚子接着上路,停驻在枯木枝头的鸟鹫飞下来愉快捡漏。
天光破晓,第一缕晨光洒向大地,奔袭一夜的两头黑狼依然神采奕奕,他们终于抵达金鬃部落边境。
“嗷呜——”河自喉咙深处发出悠远绵长的狼啸。
换做往常,附近巡逻的金鬃族人早过来探查情况,今天连鬼影子都没一个。
两头黑狼对视一眼,双双生出不祥的预感。
河再次发出嚎叫,直到第三次,才有头狮子气急败坏地跑过来,“叫什么叫,显你嗓门高啊?”
河懒得同他计较,开门见山,“狼月部落,找你们首领,叫他过来一下。”
“滚滚滚,我们首领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没空搭理你们。”狮子白他们一眼,甩了甩尾巴转身欲走。
“告诉烈锋,山苍在此等候。”自山苍身上泄出一缕威压,趾高气扬的狮子四条腿齐齐打颤。
“山……山苍!”
狼月部落的首领,他们首领成天嚷着想打一架的兽人。
狮子根本不敢直视山苍,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部落跑,“首领!首领!山苍打过来了!”
亲耳听到原地造谣的河,刨了刨地面,“要把他逮回来揍一顿吗?”
山苍无所谓,“不必。”
少顷,一头鬃毛凌乱,体型雄壮的狮子卷起一路灰尘,奔到山苍面前。
“你终于愿意跟我打一架了!”
未等山苍接话,烈锋遗憾摇头:“我们部落幼崽丢了,全族都在找,没空跟你打,改天吧。”
一颗石子投入平静心湖,持续不断下坠,幼崽丢失非同儿戏,山苍的确不该在此时打扰,但火种于狼月部落而言事关重大,他不能空手而归。
“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山苍没跟烈锋绕弯子,直言不讳:“我来找你借火种。”
听闻山苍不是来找自己打架,烈锋立刻兴趣缺缺,“哦,我急着找幼崽,没工夫招待你,你走吧。”
他直白,烈锋亦不遑多让。
“我们拿食物交换。”山苍抛出筹码。
烈锋不咸不淡瞥他一眼,“食物呢?”
两头黑狼轻装简行,压根儿没带食物,山苍理不直气也壮,“暴雨季后给你们。”
烈锋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兽人之间可没有借贷的概念,他们朴素的价值观便是以物换物,山苍的话无异于明抢。
“你别仗着我们找幼崽抽不开身,故意挑事啊!”
金鬃首领明显有发怒的迹象,山苍神情严肃,“我以兽神的名义起誓。”
听到此言,烈锋这才认真审视他,许久后沉沉开口:“我相信你。”
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河,猛地向金鬃部落首领投去炽热的视线。
金鬃部落答应借给他们火种了?
烈锋转身带路,“跟我来吧。”
金鬃部落不似狼月部落居住在山洞,他们习惯以兽皮帐篷为家,一望无垠的草原上一个个帐篷从地面长出,昭示着金鬃部落的繁荣。
帐篷空空荡荡,倾巢出动寻找幼崽,唯有部分老兽人和小崽子留守部落。
“首领。”毛发皆白的老者站起身。
烈锋示意他坐下,冲山苍他们介绍:“他是我们部落的巫,巢。”
向人家部落借火种,理应询问部落巫的意思。
巫不明白首领在当下带两位其他部落的兽人过来干嘛,转瞬首领便解答了他的困惑,“他们来借火种。”
巫醍醐灌顶,旋即苍老的眼中笼上层黑雾,幽幽叹息:“孩子,你们来晚了。”
“兽神降下惩罚,我们部落的火种早就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