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的目光躲闪,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从来就当她是妹妹一般。”
寻风不由语塞,道:“那这话大汗赐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郭靖道:“这份亲事是大汗当年就定下的。那时候我没有不喜欢,也没觉得很喜欢,只想大汗说的话总没错的。”
“你……”寻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叹了口气,“郭大哥,婚姻大事,岂能这般糊涂?你若是心里不愿意,也该趁早说清楚才是。”
郭靖道:“大汗对我母子恩深义重,岂能相负?”
寻风咂了咂舌,又问道:“那华筝知道吗?”
郭靖摇了摇头。寻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叹息,正色道:“郭大哥,我瞧着华筝很喜欢你,不管你喜不喜欢她,你都该与她说个明白。这样不清不楚地拖着算什么呢。”
郭靖沉默良久:“我……我先去找我妈说说。”说罢,转身大步而去。
寻风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摇头叹了口气。她本是出来找人,万没料到竟有此一遭,只得先回到帐中,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与黄蓉说了。
黄蓉听完,倒也没有太过惊讶,道:“倒没看出来他竟如此糊涂。但这种事我们外人也不便插手,看他们自己造化吧。”寻风点头称是。
待到夜幕降临,才听到营帐外响起两道脚步声,李萍与郭靖掀帘进帐,见到帐中多了个秀美少女,不由一愣。
寻风起身介绍,笑道:“伯母,这位便是黄蓉,我找到她啦。”
李萍上下打量了黄蓉一番,见她容貌秀丽、举止大方,不由连连点头,道:“好孩子,找到了就好。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们了。”又问了几句冷暖,忽然话锋一转,“你们是不是打算回中原了?”
寻风点头道:“是啊伯母,我们与你们告个别,就打算回家了。”
李萍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要么我们一起走,路上也好做个伴?”
此言一出,三人都是一怔。
李萍叹了口气,道:“这孩子方才都跟我说了。他不想娶华筝公主,也不想打仗。我年轻时就没了丈夫,靖儿也没有爹,我好不容易把这孩子拉扯大。旁的我不指望,只盼他能活得平平安安。既然他不愿意,那这个驸马、将军,不做也罢。我们母子回牛家村去,种几亩地,清清静静地过日子。我离家十多年,也想念得紧。”
“妈……”郭靖在一旁喊了一声,眼眶泛红。
李萍语气坚定:“靖儿,你明日去谢过大汗,咱们这就回家。”
寻风迟疑了一下,问道:“那……那华筝呢?”
李萍道:“既然要回家,也只有对不起她了。”
郭靖忽然抬起头来:“我去别过公主。”
李萍踌躇道:“这话如何说得出口?你悄悄走了就是,免她伤心。”
郭靖摇了摇头,语气执拗:“不,我要亲口对她说。”说罢,他转身出了营帐,径往华筝所住的帐中而去。
李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也不再阻拦,转身默默地收拾起行李来。
寻风本想也去与华筝告别,但郭靖此去是去说那样的话,她若紧随其后,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如何面对。正自踌躇,黄蓉轻声道:“不如你写个字条留给她吧,免了见面尴尬。”
寻风虽觉有些遗憾,但这确实是个办法,便点了点头,自去寻了笔墨来。
李萍将行李收拾完毕后,又过了许久,郭靖也不见回来,李萍在帐中坐立不安,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寻风见状,起身道:“伯母别急,我出去看看。”黄蓉也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
两人走出营帐,夜色沉沉,营地里篝火星星点点。行不数步,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闪身躲到一座帐篷的阴影中,只见三五个蒙古士兵手持兵刃,大步流星地直奔李萍的营帐。不一会儿,便见李萍双手被反绑,从帐中被押了出来。
寻风心头一紧,正要上前阻拦,黄蓉一把拉住她手腕:“先别急。”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一路跟在那群士兵后面来到了大汗金帐。只见李萍被带了进去,帐帘落下,外间守卫手持长枪,把守森严。
寻风与黄蓉躲在金帐附近,正欲靠近些打探,忽见旁边也有一个人影探头探脑地在张望,那人竟是华筝。
华筝也看见了她们,先是一愣,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寻风的手臂,眼眶通红:“寻风,你快救救郭靖!”
寻风按住她的肩,道:“华筝,你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华筝咬着嘴唇,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断断续续地将方才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方才郭靖到了她帐中找她,将他的心思都坦白说了。华筝又惊又痛,劝解无果,情急之下便跑去找父王,想让成吉思汗出面劝说。谁知成吉思汗一听郭靖竟敢抗命,登时勃然大怒,说郭靖受他厚恩却心生叛意,是忘恩负义之徒,当即下令将郭靖拿下,一并捉拿李萍,要将二人处死。
“我不是故意的……”华筝哭道,“我只是想让爹爹劝劝他,我没想害他的,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寻风,你武功那么好,你救救他,救救他……”
成吉思汗威严极盛,此时又是怒火冲天,连亲生女儿都不敢进去劝解,可见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她们武功虽高,但贸然闯帐劫人,无异于以卵击石,稍有不慎便是万箭穿心的下场。两人都不由蹙紧了眉头,苦苦思索。
寻风低声问道:“蓉儿,你可有办法么?”
华筝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黄蓉,问道:“她是……?”
“她就是黄蓉。”寻风道。
华筝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又多打量了她几眼。见她年纪虽小,却气质沉稳,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气度。但此刻情势危急,也顾不上寒暄,两人只相视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
黄蓉沉吟片刻,开口道:“有我倒是有个法子,但十分冒险,而且一个不慎就会掉脑袋。你怕不怕?”
华筝不解其意,寻风却已大概明白了她的打算。轻笑道:“有什么怕的?只要你说了我就敢闯。”
黄蓉点了点头,转向华筝道:“华筝公主,麻烦你先去多找几匹骏马,跑得越快越好的那种。”
华筝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见她神色笃定,也不多问,点头应了一声,转身便去。
黄蓉又附在寻风耳边悄声低语了一番。寻风听着,不由暗暗咂舌,这法子确实大胆至极,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黄蓉说完,又郑重地握住她的手:“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寻风反握住她的手,“你也是。”
黄蓉又将她抱了抱,便转身去寻华筝。
寻风收敛心神,悄然朝金帐摸去。一跃伏上帐顶,侧耳倾听,只听里面传来成吉思汗的大声呼喝,虽听不懂,但语气中的暴怒与杀意不需翻译也能感受分明。
耳听里间越发紧张,心知情况危急,不能再等下去了。找准方向,手中短刃出鞘,“刺啦”一声划开篷布,直跃而下。
帐中却无一人察觉她的来势,更无一人反应过来,只觉一道青影忽地从天而降,再一瞧,那帐中主位之上端坐的大汗,咽喉处已被抵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